隊伍沿著地圖上那條虛線標記的路線行進時，天色正在從深夜往淩晨過渡。
月亮已經偏西，掛在那片低矮丘陵的輪廓線上方，月光把地麵照出一層淺淡的銀灰色。
腳下的路還算平整，像是有人定期維護過，不像通往荒郊野嶺的廢棄小徑。
蘇硯走在隊伍中段，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扇子。
他把扇子往自己這邊扇了扇，又往反方向扇了扇，那點微風對他這個修為的人來說毫無意義。
沈梨走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懷裡抱著食人花，另一隻手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點心，掰了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剩下的遞到食人花那邊。
食人花張開那圈細密的牙齒，把點心含進去，又合上。
沈梨把剩下的半塊也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起來，邊走邊嚼，步子卻沒有因此慢下來。
葉霖走在沈梨斜後方，步速均勻，目光從左側的灌木叢移到右側的石壁，又落到前方的地麵，偶爾會停下來幾息，蹲下身撚一點泥土聞一聞，又站起來繼續走。
他在沿途做了幾處記號，在石麵上劃一道短橫，或者在一根樹枝上纏一根細線，然後繼續跟上隊伍，不多停留，也不解釋。
楚崎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手裡拿著那隻從地下空間帶出來的黑盒子，翻來覆去地看。
盒蓋上的“失敗品”三個字已經被他的拇指反複摩挲了好幾遍，字跡邊緣有些發亮了。
他用指甲摳了摳盒蓋邊緣，沒有縫隙，像是整隻盒子用一塊木頭挖出來的，沒有任何可以打開的機關或卡扣。
林清雪走在隊伍最後，離前麵的人隔了約莫五六步的距離。
她的目光像一道極細的線，從隊伍中段掃到兩側，又從兩側掃回隊伍末尾，覆蓋了整個區域。
冷亦清走在江玥汐身側，準確地說，是走在她左後方約莫半步的位置。
這個距離和方位從他開始跟著她走之後就沒怎麼變過。
江玥汐走在最前麵，手裡的地圖已經卷成細長的筒狀握在掌中。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看一眼地圖，確認方向沒有偏差，然後繼續走。
隊伍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地形開始出現變化。
路麵的土質從沙礫變為碎石，兩側的地形從平坦的曠野變成起伏的坡地，視線範圍被那些起伏的地形切碎，前方能看到的距離縮短了一半。
葉霖的步子慢了下來，他走近江玥汐，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地圖，又看了一眼前方那片被月光照出模糊輪廓的坡地：“前麵那段路不太好走，連續走了這麼久，要不要歇一下？”
江玥汐收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沈梨還在嚼點心的餘韻，腮幫子微微鼓起，食人花的花蕊裡還含著一小塊沒咽完的碎屑。
蘇硯的扇子終於不再扇了，垂在身側，扇麵朝下。
楚崎還在看那個盒子，但眉頭比之前皺得深了一些，像是看了半天還是毫無進展。
林清雪站在隊伍末尾，目光依舊在掃視四周，看不出疲憊，但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冷亦清已經順著她的視線往後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問題。
江玥汐收回目光，點了點頭：“那就歇一會兒，前麵那段路確實不太平整。”
眾人便就近挑了一處緩坡，坡麵長著矮草，比別處乾爽，踩上去不會沾濕鞋底。
其他人或坐或蹲地散開，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
江玥汐選了坡頂一處視野稍好的位置坐下，把地圖重新展開，鋪在膝蓋上，指尖點著她已經標過的那片空白區域，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地形起伏。
冷亦清在她旁邊坐下，位置依舊是她左後方半步，坐下之後也不說話，隻是靠在坡麵上，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她的側影上。
蘇硯把扇子往腰間一插，邁著步子走到坡底那片開闊些的平地上，四處張望了一圈，然後目光落在沈梨身上。
沈梨正坐在坡麵上，把最後一塊點心塞進嘴裡，拍了拍手心的碎屑，正要站起來活動一下腿腳，就聽見蘇硯的聲音從坡底傳過來：“小師妹，別在這兒坐著了，那邊好像有片挺好看的淺灘，過去看看？”
沈梨眨眨眼，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看不真切，但確實有水光在月亮底下反光，亮閃閃的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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