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談強忍著那股撲麵而來的濃烈體味和朽木腐敗的氣息，握緊匕首，沉聲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老人家，我是過路的。打聽點事，關於柳家。”
“柳家？”老人渾濁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仿佛在努力聚焦，但那層厚厚的灰翳讓他看起來依舊茫然。他枯瘦的手指神經質地抽搐著，又開始無意識地摳挖旁邊棺材板上的朽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柳家……嘿嘿……挖墳……挖到自己祖墳……報應……報應啊……”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汙穢的臉上突然爆發出一種與其枯槁身體不符的、近乎狂熱的激動神色，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談，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而顫抖：“不該挖！他們挖了不該挖的東西！驚動了！都驚動了！此間無柳啊！此間無柳！”
“此間無柳？那是什麼東西？挖到了什麼？”林談立刻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東西？嘿嘿……嘿嘿嘿……”老人又詭異地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嘶啞，如同夜梟啼哭。“那不是東西！是……是……是禍根！是引子！把‘下麵’的東西引上來了！神厭之地！這是神厭之地啊！”他枯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雙臂胡亂地揮舞著，仿佛要驅趕看不見的恐怖。“鬼眾……鬼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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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眾道？”林談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破碎的詞組，心臟狂跳！難道是一個組織的名字？與那些紙傀和監視者有關？
“道……道……”老人像是被這個詞卡住了喉嚨，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揮舞的手臂更加狂亂。“他們……回來了！聞到味兒了！都回來了！要收賬了！血債……血償……此間無柳啊……此間無柳……”他的話語再次陷入混亂，眼神重新變得渾濁茫然，身體也委頓下去，縮回牆角，又開始神經質地摳挖棺材板，嘴裡反複念叨著“樹根吃人”“骨頭渣子”“此間無柳”，仿佛剛才的激動隻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林談的心沉了下去。這老人顯然神誌不清，記憶破碎不堪，時而清醒，時而陷入徹底的癲狂。但從這些支離破碎的囈語中，幾個關鍵信息如同血紅的碎片，猙獰地浮現出來：柳家挖到了某種禁忌之物，很可能就是華胥古卷或其部分，從而引來了災禍，導致了槐柳鎮滅門；此地被稱作“神厭之地”；還有一個名為“鬼眾道”的存在或組織，似乎與這一切密切相關，並且“回來了”！
林談覺得他必須得到更多！哪怕隻是一點線索！林談蹲下身，儘量與縮在角落的老人平視，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老人家，別怕。告訴我，柳家挖到的東西，後來怎麼樣了？是不是一張……皮？上麵畫著星星？”
“星星？”老人的動作猛地頓住！摳挖棺材板的手指僵在半空。他渾濁的眼睛極其緩慢地轉向林談，那層厚厚的灰翳似乎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度恐懼和某種瀕死回光返照般的清醒光芒，竟穿透了渾濁，如同兩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在林談臉上！
他枯槁的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用儘全身力氣，嘶啞地、一字一頓地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血沫：“莫……追……星……圖！”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朽木，充滿了無儘的驚恐和絕望。“魂……歸……虛……無！”
最後四個字吐出，他渾濁的眼中那點駭人的精光如同燃儘的燭火，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空洞的死寂。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絲生氣，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隻剩下微弱的、破風箱般的喘息，目光徹底渙散，再次陷入更深的混沌，嘴裡隻剩下無意義的“嗬嗬”聲。
莫追星圖，魂歸虛無！
這八個字，如同帶著詛咒的冰錐，狠狠鑿進林談的腦海！與曲哲臨死前那撕裂般的警告“不能看！真相……會瘋！”瞬間重疊！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就在林談被這直指核心的警告震撼，心神劇顫的刹那，異變陡生！
“嗡！”一聲低沉怪異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從院子中央爆發出來！那聲音沉悶、粘滯，仿佛無數根堅韌的琴弦在地下深處被同時狠狠撥動，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震顫感！
嗡鳴響起的瞬間，院子中央那棵一直死氣沉沉、毫不起眼的灰黑色小槐樹，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猛地劇烈抖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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