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的磚房擠挨著,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磚。汙水順著牆根流淌,彙聚成一個個散發著惡臭的小水窪。電線在頭頂胡亂糾纏,像一張巨大的、隨時會落下的黑色蛛網。BJ40最終停在一個毫不起眼的、掛著褪色“便民診所”木牌的鐵皮棚子前。
推開吱呀作響的鐵皮門,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消毒水、熬煮的草藥、某種動物油脂的腥臊,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福爾馬林混合著新鮮泥土的怪味。逼仄的空間裡塞滿了東西:靠牆是兩排掉漆的金屬折疊椅,一個油膩膩的玻璃櫃台後麵堆滿了各種顏色可疑的瓶瓶罐罐,角落裡甚至拴著兩隻蔫頭耷腦的兔子。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懸在屋頂、蒙著厚厚油垢的白熾燈,和一個放在角落木架子上、正熬煮著濃稠黑色藥汁的小炭爐提供照明,爐火映著蒸騰的熱氣,讓空氣顯得更加粘稠。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肘部磨得油亮的藍色滌卡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門,俯身在一個簡陋的鐵皮操作台前忙碌。他身形瘦削,動作卻異常穩定精準,手裡捏著兩把細長、閃著寒光的不鏽鋼鑷鑷子,正小心翼翼地在一個盛滿暗綠色液體的搪瓷盆裡撥弄著什麼。聽到門響,他頭也沒回,聲音平直得像把尺子:“後門,擔架推進來。動靜小點。”
斧子立刻和林談合力,將老九和虎大力小心挪到操作台旁邊一張鋪著白色塑料布、邊緣沾著可疑黃褐色汙漬的折疊床上。那男人這才直起身,轉過身來。
他麵容清臒,顴骨很高,膚色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不大,卻異常清澈銳利,像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瞳孔深處似乎沉澱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洞悉世事的了然。鼻梁上架著一副老式的、鏡片厚厚的黑框眼鏡。他隨意地在同樣洗得發白、沾著點點暗紅色斑跡的圍裙上擦了擦手,目光掃過昏迷的老九和虎大力,最後落在斧子肋下那圈暗紅的紗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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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天門那群家夥乾的?創口有被侵蝕的跡象,伴高能粒子殘留,深度汙染……肋骨骨裂,內腑輕微移位……”他的聲音依舊平淡無奇,像在念一份化驗報告,目光轉向老九,“儺舞神力反噬,胸骨骨裂三處,肺腑多處挫傷,經脈大麵積灼傷壞死,星神異種能量深度潛伏……嘖,老九,你真是撿了條命回來。”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林談臉上,那目光仿佛帶著某種穿透力,讓林談感覺自己像個被攤開在解剖台上的標本。
“你就是林談?現在‘鑰匙’的持有者?”他微微歪了下頭,厚厚的鏡片後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氣色還行,汙染殘留濃度很低……看來那麵鏡子護了你不少。行了,斧子,把衣服脫了,躺旁邊那張床上去。這位小同誌,搭把手,把老九的上衣剪開。對了,你可以叫我‘郎中’。”
林談默默接過對方遞來的、刀刃磨得異常鋒利的剪刀,小心地剪開老九胸前早已被血和泥土板結的破爛衣物。隨著布料剝離,底下猙獰的傷口暴露出來,左肩一個焦黑的孔洞,邊緣皮肉翻卷,隱隱能看到碎裂的骨茬,傷口深處竟閃爍著極其微弱、如同星屑般的藍白光芒;胸前大片皮膚呈暗紫色,布滿了蛛網般凸起的、如同燒焦血管的黑色紋路,觸手滾燙,中心三處骨裂的位置皮膚下明顯凹陷,每一次老九微弱的呼吸都帶來皮膚下那黑色紋路的輕微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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