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談於昆侖冰穀之中,經曆建木洗禮、融合神格、周身浮現華夏神紋,最終突破至“新神”之境的同時,遠在數千裡之外,那片被原始森林與詭異迷霧籠罩的十萬大山深處,也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歡兜的居所,隱藏在一處被無數毒蟲與活化植物守護的幽深山穀之中。與昆侖的聖潔蒼茫不同,這裡充滿了野性、古老而危險的氣息。巨大的蕨類植物伸展著肥厚的葉片,色彩斑斕的毒瘴在林木間如紗幔般飄蕩,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草藥與腐殖質混合的奇異味道。
身為舜帝時期便被“流放”於此的古老存在,歡兜早已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他依舊身著那身赤紅長袍,麵容古樸,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掌控萬蟲、號令山林的威嚴。此刻,他正盤坐在一截巨大的、布滿苔蘚的樹樁上,閉目調息,引導著山穀中濃鬱的生靈之氣。
忽然,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赤紅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驚疑與難以置信。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仿佛能無視空間距離、直接穿透他布下的層層禁製與毒瘴屏障的氣息,正悄然降臨在他的山穀之外。
那氣息……熟悉,卻又帶著一種萬古不變的疏離感;陌生,卻又仿佛在靈魂深處留下過難以磨滅的印記。
“是他?”歡兜喃喃自語,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樹樁之上,下一刻,便出現在了山穀的入口處。
隻見在那繚繞的毒瘴與糾纏的藤蔓之間,一個身影正倚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樹上,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油膩破爛的酒瓶,正仰頭往嘴裡灌著酒。他穿著邋遢,頭發亂糟糟的,胡子拉碴,臉上帶著宿醉未醒般的慵懶與頹廢,正是那個曾在吉祥村關鍵時刻救下林談的神秘“酒鬼”!
看到歡兜出現,酒鬼放下酒瓶,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咧開一個帶著酒氣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喲,老蟲子,好久不見,你這地方還是這麼……別致。”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虎視眈眈、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毒蟲與藤蔓,仿佛隻是在欣賞尋常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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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兜眉頭緊鎖,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酒鬼,語氣中充滿了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是你……!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他想起了當年,正是此人從他這裡“借”走了那枚關鍵的青銅殘片,雖然某種程度上也算幫了他一個忙,但那種被強行“取走”東西的感覺,至今讓他耿耿於懷。
酒鬼仿佛沒看到歡兜眼中的厲色,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笑道:“別這麼見外嘛,老朋友。上次一別,匆匆千載,我可是想念你得緊,想念你這十萬大山的……好酒是沒有,毒蟲倒是一大把。”他話語輕鬆,但那雙看似迷蒙的醉眼深處,卻仿佛蘊藏著看儘滄海桑田的清明與深邃。
歡兜冷哼一聲,周身氣息引而不發,山穀中的毒蟲與植物開始發出不安的嘶鳴與蠕動:“少廢話!你此次前來,所為何事?莫非又看上了我這裡的什麼東西?”
酒鬼收斂了幾分笑容,將酒瓶掛回腰間,拍了拍手,站直了身體。雖然依舊是一副落魄酒鬼的模樣,但當他站直的那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與整個天地時空融為一體的超然氣息,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讓歡兜這等古老存在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次來,不是拿東西,是……說點事情。”酒鬼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層層山巒,看到了極北的昆侖,看到了那正在突破的林談,“關於我們……以及這個越來越熱鬨的世界。”
歡兜心中一動,壓抑著怒氣,沉聲道:“我們?我和你之間,有什麼好說的?”
酒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踱步走到一塊較為平坦的青石旁,隨意地坐了下來,示意歡兜也坐下。歡兜猶豫片刻,還是依言坐在他對麵,但戒備之心絲毫未減。
“老蟲子,”酒鬼看著他,語氣變得有些奇異,“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些所謂的‘萬壽人’,究竟算什麼?”
歡兜一怔,這個問題,他思考了無數年,卻始終沒有答案。他隻知道,自己似乎從有意識起,便擁有著近乎永恒的生命,見證了王朝更迭,滄海桑田,卻不知其源頭,不明其歸宿。他搖了搖頭,帶著一絲茫然與煩躁:“不知。我隻知歲月於我,如同流水,而我……隻是河底一顆無法隨波逐流的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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