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看向被這道突然襲擊的信息弄的驚慌失措的袁天凡,目光隻是平靜地掃過窗外灰蒙蒙、仿佛深不見底的維多利亞港。
動作慢得讓整個交易室的時間都仿佛凝固了,空氣中隻剩下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慌什麼。”鄭碩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音量不高,卻像一根繃緊的鋼絲,清晰而冰冷地切割開室內的恐慌。
“建寧,你立刻去查,動用我們所有的關係,一定要查清楚《銅鑼灣日報》那頭版消息最初的來源是哪裡,是誰放出的風。建國……”
他轉向像鐵塔一樣守在門口的王建國:“我給你三個小時,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我要知道這個消息最早是從怡和洋行內部哪個‘內部人士’的嘴裡傳出來的,還是說這就是個假消息,是從別的什麼見不得光的地方冒出來的。”
鄭碩鬆開按著電話的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腦中那個來自未來的“靈魂AI”正以超越時代的速度運轉,冰冷的數據流無聲地交彙驗證:
『緊急數據核查:怡和洋行近期內部資金流平穩,無大規模並購案所需的資金調度跡象。
目標公司九龍貨倉有限公司當前負債率高達62%,資產結構複雜,短期並購整合成本極高,不符合怡和洋行一貫穩健並購的行事策略。』
『信息傳播軌跡分析:該消息在今日股市開市前首小時內,通過三家關聯度極高的報攤和電台集中爆發,傳播模式具有顯著人為操控特征,概率評估73%。』
“你們想想……”鄭碩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驚惶不安的臉。
“九龍貨倉的資產淨值現在打四折甩賣,是不假。
但怡和洋行那幫比狐狸還精的約翰牛,會蠢到在股災最深、市場流動性枯竭的時候,跳出來當救世主?會高價收購一個負債累累、麻煩纏身的爛攤子?
這不合邏輯!!!
這更像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煙幕彈,想利用恐慌,把我們這些還敢在低位吸籌的人,徹底清洗出局。”
他走到掛著股價走勢圖的牆前,指著那根斷崖式的直線:
“他們想製造踩踏,用假消息逼我們這些還有實力接盤的人割肉。
我們一旦跟風恐慌性拋售,就正中了他們的下懷。現在比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
王建國重重點頭,二話不說,轉身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樓梯口。
霍建寧也立刻抓起電話,開始瘋狂地撥打電話號碼。
反而是袁天凡一聽“三小時”,急得“砰”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算盤珠子都跳了好幾下,他聲音發顫,幾乎是在喊:
“三個小時?!老板!三個小時足夠市場再往下砸十個百分點了!
到時候別說補保證金,咱們的倉位很有可能會被直接穿倉的!到時候就真的血本無歸了啊!”
鄭碩看著他急赤白臉的樣子,反倒一點兒也不著急。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那份皺巴巴的《銅鑼灣日報》,手腕一抖,把報紙“啪”地一聲甩在桌麵上,手指精準地戳在報道最後那行小字上——
那裡赫然寫著“消息引自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券商人士”。
“動動你的腦子,天凡。”鄭碩的聲音冷冰冰的,像塊鐵。
“你好好想想,以怡和洋行在香江的勢力和做事風格,他們要是真打算搞並購九龍貨倉這種大動作會這麼鬼鬼祟祟?會找《銅鑼灣日報》這種連正規都說不上的小報?還會用這種‘不願具名’的含糊口氣來放風?
他們怡和自家的公關部是用來擺設的嗎?”
他指尖用力,幾乎要把那行字戳破,語氣帶著強烈的譏諷:
“你看看這句,‘據不願具名的券商透露’——連個真名實姓都不敢報,躲躲藏藏,見不得光。
這種‘路邊社’級別的消息,你也信?你也覺得這有多大的規律能是真的?!”
這番話,像一盆摻著冰碴子的冷水,猛地澆在袁天凡滾燙焦躁的神經上。
他臉上那種急得要跳腳的表情瞬間僵住,張著的嘴巴也忘了合上,腦仁卻像是被一道閃電劈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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