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和無法理解的恐懼取代。粘稠腥臭的黑血混雜著破碎的內臟碎塊,不斷從它口鼻和腹部的傷口中汩汩湧出,將身下的泥濘染成一片汙穢的墨綠。
荊青冥站在原地,紋絲未動。左眼深處燃燒的烏光緩緩平息,隻餘下瞳孔邊緣一圈淡淡的、尚未散儘的寒意。他冷漠地注視著毒涎鱷在汙穢泥水中最後的抽搐,如同在欣賞一幅無關緊要的畫。
汙壤中央,那株“蝕骨螢”的搏動光華明顯黯淡了許多,頂端那膠質的“花苞”也微微向內收縮,顯出幾分萎靡之態。強行催動攻擊,顯然消耗了它寶貴的本源。
但荊青冥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冰冷,殘酷。
成功了。
這株以汙穢為食、以血肉為祭的異種毒花,初試鋒芒,便展露了令人心悸的殺戮潛能。毒涎鱷那充滿痛苦和恐懼的眼珠,在死亡前最後的定格,是對這份力量最完美的注腳。
他收回目光,轉向旁邊。
趙大依舊保持著那副茫然呆滯的姿態,站在原地,對近在咫尺的血腥屠戮毫無反應。毒涎鱷垂死的咆哮、濃烈的血腥氣,都未能穿透荊青冥施加在他精神上的枷鎖。他空洞的眼神直視著前方那片泥濘和那具迅速冰冷的巨大屍體,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喃喃低語:“…噩夢…散心…摔跤…沒看見…什麼都沒有…”
荊青冥緩步走到趙大麵前,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替他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做得很好,趙監工。”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記住這個夢。現在,回去睡吧。睡醒了,就什麼都忘了。這裡…隻有一片寧靜的藥園。”
他屈指,輕輕彈在趙大的眉心。
趙大身體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神驟然閃過一絲清明,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如同濃霧般的迷茫覆蓋。他仿佛真的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又像是宿醉未醒,眼神恍惚地看了看荊青冥,又茫然地掃過周圍——那片剛剛被巨獸砸出的狼藉泥濘,那具散發著濃烈血腥和死氣的毒涎鱷屍體,在他空洞的視野裡仿佛自動虛化、扭曲,變成了一叢普通不過的倒伏雜草和一個不起眼的泥坑。
“是…是…”趙大含糊地應著,動作有些僵硬地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自己茅屋的方向走去,腳步虛浮,背影在夜色中顯得異常落寞而詭異。
荊青冥目送著他搖搖晃晃地消失在黑暗的藥田小徑儘頭,臉上那抹冰冷的弧度才漸漸消失。
他緩緩踱步到毒涎鱷龐大的屍體旁。那屍體正以驚人的速度腐敗、乾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了殘存的最後一絲生機和水分。暗紫色的毒素如同蛛網般在它體表蔓延,腐蝕著血肉和骨骼。
而就在這腐敗屍骸的頭部,一枚不起眼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骨質鱗片,正悄然剝離,無聲地滑落,掉進旁邊腥臭的泥水裡。那鱗片內部,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符文光芒,一閃即逝。
荊青冥的目光掃過那片泥水,眼神驟然變得比腐毒沼澤的夜更幽深。
他走到汙壤邊,重新半跪下來。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那株因消耗而顯得有些萎靡的“蝕骨螢”。異種似乎感應到他的靠近,搏動的微光稍稍明亮了一絲,帶著一絲依戀和渴求。
荊青冥割破指尖,一滴飽滿的、蘊含著精純生機的血珠,滴落在“花苞”頂端。
“吃吧。”他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溫柔,“不夠的話…外麵還有很多。”
幽綠與暗紫交織的微光,在荊青冥指尖血珠滴落的瞬間,驟然明亮了幾分。那膠質的“花苞”如同饑渴的嬰孩,貪婪地吸吮著那滴蘊含精純生機的血液。黯淡的光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搏動的節奏也重新變得有力而穩定,甚至比之前更添了一絲妖異的靈動。
荊青冥收回手指,看著指尖迅速愈合的微小傷口,目光幽深。喂養異種,如同喂養一頭潛藏在深淵的幼獸,每一次投喂,都讓彼此的聯係更深一分,也讓它對血肉的渴望更增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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