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第三紀七年,無間花庭已臻至繁榮鼎盛。
昔日由荊青冥於至穢與至淨交彙處開創的這片淨土,曆經宇宙輪回大劫的洗禮,如今已化為支撐新宇宙平衡的擎天巨柱——世界樹庭。巨樹根係深紮虛空,枝椏舒展,貫穿並維係著無數新生位麵的穩定,其葉冠所及之處,生機盎然,法則有序。以枯榮律為核心的無間律法,經由輪回議庭推行,已成為新宇宙公認的準則之一,可控汙染研究亦成為推動文明發展的強大助力。
荊青冥本人,則已許久未曾真正出手。他多數時間靜坐於世界樹之巔,那株象征平衡與起源的青冥草旁,仿佛與整個宇宙的呼吸融為一體。生滅權柄臻至化境,在他身上已不見絲毫鋒芒,隻餘下深不可測的寧靜。他俯瞰著由他親手參與重塑的星河,看著萬界生靈在新的秩序下繁衍、爭鬥、融合,如同一位老農,欣慰地看著自己耕耘的田地,卻不再輕易插手禾苗間的細微摩擦。修羅之名,已漸成傳說,一種令人敬畏且安心的背景音。
然而,絕對的平靜,或許本就是宇宙間最奢侈的假象。
這一日,荊青冥如常感應著宇宙脈搏的律動。世界樹的億萬葉片,每一片都映射著一個位麵的基本狀態,將海量信息彙入他的感知。忽然,一陣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雜音”,如同最精密的鐘表內部混入了一粒微塵,擾動了這宏大的和諧。
這雜音並非來自宇宙內部任何一個已知位麵,其源頭飄忽不定,仿佛來自……“外麵”。
荊青冥緩緩睜開眼,那雙曾映照過萬物枯榮、宇宙生滅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他指尖輕抬,世界樹的一片晶瑩葉片自動飛至他麵前,葉脈中流淌的光暈急速變幻,試圖鎖定那雜音的來源。
“巡天者遺留的監測法陣可有異動?”他心念微動,一道信息已傳向花庭核心的遺塵穀主。自星盟時代結束,部分巡天者的技術被花庭吸收,用於監控新宇宙的邊界晶壁,以防備可能來自虛空的未知威脅——儘管在輪回大劫後,這種威脅的可能性已被認為微乎其微。
片刻,遺塵穀主的回應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回稟庭尊,所有監測法陣運行正常,邊界晶壁能量穩定,未見任何外力衝擊或滲透跡象。”
不是外力衝擊?荊青冥眉頭微蹙。他相信遺塵穀主的判斷,也相信那些法陣的靈敏度。但這“雜音”確實存在,且其性質……並非物理層麵的波動,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宇宙底層規則,或者說,直接作用於他這等掌握了根源律令存在的……“精神乾擾”?
他閉上眼,將感知徹底沉入生滅權柄的核心,不再通過世界樹的枝葉去“聽”,而是以自身為共鳴體,去直接“感受”那宇宙胎膜之外的“虛無之海”。
起初,仍是那片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絕對寂靜。那是連時空概念都模糊的領域,是新宇宙與“之外”的緩衝帶,也是阻隔未知的屏障。他曾為封印萬界傷口、引導輪回之力而短暫鑿穿晶壁,深知那片虛無的可怕,即便是現在的他,若無世界樹作為錨點,也不敢輕易長時間深入。
但很快,在那片死寂的背景中,他捕捉到了。
那不是聲音,不是圖像,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信息傳遞方式。它是一段……“存在感”的漣漪,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絕望”與“祈求”交織出的意念波紋,正以某種難以理解的方式,極其微弱地、持續不斷地“叩擊”著新宇宙的晶壁。如同一個溺水將亡之人,在冰冷的海底,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敲打著堅不可摧的冰層。
這意念波紋斷斷續續,充滿了雜亂的噪音,仿佛傳遞者正處於極度痛苦或瀕臨崩潰的狀態。荊青冥凝聚心神,如同最耐心的工匠,開始剝離那些噪音,解析其核心含義。
破碎的片段逐漸清晰:
“……光……吞噬一切……”
“……家園……崩解……法則……哀嚎……”
“……存在……正在被抹去……”
“……求救……任何……能感知到的……存在……”
“……坐標……(一陣劇烈的扭曲)……代價……無所求……”
“……終結……或是……微光……”
荊青冥的神情逐漸凝重。這絕非新宇宙內任何已知文明的通訊方式,其蘊含的法則基底與能量特征與他所知的一切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這意念中透出的絕望是如此真實、如此徹底,描述的是一種超越了他所經曆過的任何形式的毀滅——不是汙染,不是淨化,不是寂滅,而是……“吞噬”?“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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