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中，光噬族的洪流依舊奔騰不休，它們沒有情緒，沒有恐懼，隻有對存在本身的貪婪吮吸。荊青冥與影曜的聯手反擊，雖短暫遏製了先鋒光流的攻勢，但在那龐大的、由純粹光輝構成的“母巢”麵前，依舊如同投入烈焰中的一滴水珠，瞬間便被更多的光流所淹沒。
影曜半跪在冰冷的位麵碎片上，劇烈地喘息著，她周身繚繞的陰影淡薄了許多，方才強行催動“永夜帷幕”對抗光母的凝視，幾乎耗儘了她的本源。她看著前方那個屹立不倒的身影，荊青冥周身環繞的黑白蓮花領域在光潮衝擊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沒用的……”影曜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它們的數量無窮無儘，隻要光母還在，它們就能不斷再生……我們抵抗得越久，消耗的力量反而會成為它們的食糧。這就是光噬，純粹的剝奪，不存在轉化的可能。”
荊青冥沒有回頭，他的左眼深處，那朵黑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解析著眼前這違背他認知的力量體係。生滅權柄在此地受到了極大的壓製，並非無效，而是“水土不服”。此方宇宙的法則根基似乎更傾向於“存在”與“虛無”的二元對立，而非他熟悉的“生機”與“寂滅”的輪回。他的枯榮道典，汲取生機反哺自身，在此地竟有些無處著手——光噬族本身就是最極致的“能量存在”，但它們的存在形式，卻是在瘋狂地掠奪和湮滅其他一切“存在”，包括物質、能量，乃至規則本身。
“不存在轉化？”荊青冥低聲重複了一句，像是在問影曜，又像是在問自己。他的指尖，一縷極細微的漆黑汙穢能量如小蛇般遊動，這是最本源的邪魔汙染，是他力量的起點。
就在剛才，他嘗試用生滅權柄去“掠奪”一道光噬族的能量，過程艱澀無比，仿佛在用漁網去打撈光線，效率極低，而且撈取到的“光能”與他自身的能量體係格格不入，強行吸納隻會引起衝突。這感覺，就像他最初接觸汙染時那般別扭，但又有本質不同——汙染至少還能被他的花仙血脈和係統轉化吸收，而這道“光”，卻顯得無比“潔淨”，潔淨到排斥一切異種能量，隻懂得吞噬。
“它們是純粹的光，是秩序的極端體現，雖然這秩序意味著毀滅一切異己。”影曜掙紮著站起身，手握陰影長劍，“在我的族裔記載中，光噬是無法被‘汙染’的，因為它們本身就能淨化一切雜質。”
“淨化？”荊青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甚至帶著一絲癲狂的弧度。他想起了萬靈仙宗的“淨化派”，想起了林風那幫人篤信不疑的教條——以絕對的力量肅清一切汙染，還天地以“純淨”。眼前的光噬族，何其相似！隻不過它們的“淨化”更加徹底，連天地本身都要歸於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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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悖逆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意識海。
既然“淨化”走到極致便是毀滅，那麼……如果將這毀滅性的“光”，視為一種……極致的“汙染”呢？
不是他認知中充滿混亂、扭曲、侵蝕性的邪魔汙染，而是一種代表著“絕對秩序”、“絕對純淨”，以至於要抹殺所有其他存在的、“光”之汙染！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悸。但左眼黑蓮的瘋狂旋轉，以及血脈深處對“汙染”本質那近乎本能的理解，都在隱隱印證著這個瘋狂的猜想。汙染的本質，是“異化”和“侵蝕”，是強行改變目標的固有屬性和狀態。邪魔汙染是將生靈異化為混亂扭曲的怪物，那麼，光噬族的“光”，是否也是一種汙染？一種將萬物“異化”為純粹光能，最終歸於虛無的、“秩序”側的汙染？
“影曜，”荊青冥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見過光發瘋的樣子嗎？”
影曜一愣，不明所以：“光……發瘋？”
荊青冥沒有解釋，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不再是試圖去掠奪或對抗，而是將周身領域收斂，那朵搖曳的黑白蓮花虛影縮小，最終凝聚在他的掌心。但這一次，蓮花不再是平衡的生滅景象，而是極致的“滅”之一麵被催發到了頂點——蓮瓣變得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連周圍虛無的空間都微微扭曲起來。
這是他對於“汙染”之力最高濃度的凝聚，剝離了所有生機的表象，隻剩下最純粹、最本源的“侵蝕”與“異化”特性。
“係統，”他在心中默念，儘管他知道，這更多是血脈本能與母魂碎片的呼應，“解析目標：高純度秩序能量‘光噬’。嘗試進行……逆向汙染協議。”
沒有機械的提示音，但左眼黑蓮的旋轉驟然停滯了一瞬，隨即以相反的方向，更加狂暴地逆轉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從他掌心那朵極致黑暗的蓮花中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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