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能瘟疫的消息,如同另一重更加陰毒、更加無孔不入的噩夢,緊隨邪能機甲的恐怖之後,狠狠砸在了有莘氏聯盟已然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之上。當第一批從黑山下遊區域逃難而來的幸存者,踉蹌著衝破邊境哨所的阻攔,出現在主營地之外時,他們所呈現出的慘狀,讓即便是最悍勇的戰士也感到脊背發涼,心生寒意。
這些人,大多來自一個名叫“清水澗”的小型聚落。他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們裸露的皮膚——上麵布滿了大片潰爛流膿的瘡口,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墨綠色,邊緣如同被腐蝕般不斷蔓延。一些人眼神渙散,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囈語,顯然正承受著高燒與恐怖幻覺的折磨;另一些人則因為極度的痛苦而蜷縮成一團,身體不時發生劇烈的抽搐。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混合著腐敗血肉與某種奇異甜腥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們斷斷續續、語無倫次的哭訴,拚湊出了一幅比山陰部落被毀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景:不是來自明確可見的鋼鐵巨獸,而是來自他們世代飲用的河水,來自他們呼吸的空氣!無形的死亡隨著水流與風,悄無聲息地潛入家園,讓親人在痛苦中異變成怪物,讓熟悉的土地化為滋生扭曲的溫床。
這種無法用刀劍抵擋、不知何時何地會中招的威脅,比直麵邪能機甲更讓人感到無力與恐懼。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聯盟內部擴散開來。人們不敢再隨意飲用未經檢驗的河水,出門開始用浸濕的布條蒙住口鼻,望著遠方吹來的風,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一種末日將至的壓抑氛圍,籠罩在每一個聚居點的上空。
就在這人心惶惶、絕望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的至暗時刻,一個被無數人寄予厚望,同時也被更多人暗自懷疑的焦點——位於聯盟核心區域“望天丘”之上的、第一座環境改造儀基座,終於宣告完成了所有主體結構的建設與最後的靈紋調試。
消息傳來,如同在暗夜中點燃了一簇烽火,瞬間吸引了所有幸存者的目光。
幾乎整個聯盟的高層,以及大量聞訊趕來的普通族人,都自發地聚集在望天丘腳下,翹首以盼。人群黑壓壓一片,卻異常安靜,隻有壓抑的呼吸聲和風吹過旗幟的獵獵作響。期待、懷疑、祈求、恐懼……種種複雜的情緒在空氣中無聲地交織、碰撞。
蒼瀾酋長、敖、石虎等人都站在了最前方,他們的臉色同樣凝重。這座基座,傾注了聯盟近半的優質玉石儲備,耗費了無數工匠與研究者的心血,更承載著玄明所描述的、關乎文明未來的宏大願景。成功,則聯盟或許能在這雙重災難中找到一線生機;失敗,則不僅僅是資源的巨大損失,更是對士氣和信念的毀滅性打擊。
玄明站在高大的基座旁,一身素色麻衣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他仰頭望著這座凝聚了星靈智慧與有莘氏族人汗水的心血結晶。基座由巨大的青石壘砌而成,呈圓形,直徑超過十丈。基座表麵,那些由摻入了靈石粉末的特製塗料刻畫出的、複雜到極致的巨型複合靈紋,此刻正隨著最後調試的完成,隱隱流動著溫潤而內斂的光芒,仿佛沉睡的巨龍即將蘇醒。在基座的最中心,一個特意留出的凹槽內,安放著一塊約莫磨盤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玉石——這是聯盟庫存中能找到的、最為純淨和蘊含靈氣的一塊“月光靈石”,被臨時用來替代藍圖中要求的、遙不可及的真正“靈核”,作為整個單元初步測試的驅動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明身上,聚焦在那塊散發著微光的月光靈石上。
玄明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周圍所有的緊張與期盼都納入胸中。他轉過身,目光平靜而堅定地掃過下方無數雙眼睛,最後與蒼瀾酋長對視一眼,得到了一個肯定的頷首。
是時候了。
他緩緩抬起雙手,聲音不高,卻如同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魔力,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甚至傳入了更遠方那些通過簡易傳訊靈紋關注著此地的其他部落族人心中:
“以先祖之靈為見證,以星穹指引為方向……啟陣!”
隨著他一聲令下,早已等候在基座周邊數個關鍵能量節點上的石虎、青葦、堅岩等核心研究者,同時將雙掌按在了身前的引導靈紋之上,全力運轉體內靈氣,將其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驟然響起!整個望天丘似乎都隨之輕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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