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車徹底駛入那條,充滿了人間煙火氣息的街道之時,無論是車廂內的上官逸,還是坐在車轅上的阿青,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客棧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鬨聲、茶館裡說書先生那抑揚頓挫的唱段……各種嘈雜而又充滿了生命力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曲獨屬於錦官城這座繁華都市的晨間交響樂。
這一切都與剛剛經曆過的一切形成了如此鮮明而又如此諷刺的對比。
誰能想到,就在這片看似和平安詳的繁華背後,就在那座毫不起眼的同福客棧之內,剛剛發生了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江湖格局的暗戰?
又有誰能知道,這輛看似普通的青布馬車之內,正坐著一個讓正邪兩道都為之忌憚的“血衣修羅”;躺著一個生死未卜的百花穀穀主;以及駕著車的是一個心中藏著驚濤駭浪,卻又必須強作鎮定的漁家少女。
阿青緊緊地攥著手中的韁繩,手心裡早已滿是汗水。
她的後背挺得筆直,雙眼直視著前方,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車夫。
但她那因為過度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的動作,與那張雖然保持平靜,卻依舊掩飾不住一絲蒼白的俏臉,還是透露出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害怕。
怕那看不見的敵人,會突然從某個角落裡衝出來。
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便會將馬車引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更怕車廂裡那個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的男人,會因為自己的失誤而遭遇不測。
但她不能退縮。
因為她很清楚。
從她拿起這根韁繩的那一刻起,車上這三個人的性命,便已經全都壓在了她這雙瘦弱的肩膀之上!
馬車的速度並不快。
阿青竭儘全力地控製著那兩匹精力旺盛的良駒,讓它們以一種不引人注目的速度,平穩地彙入了街道的車流之中。
車廂之內。
上官逸靠在車廂壁上,雙目微閉,呼吸平穩而又綿長。
他似乎已經完全陷入了深度的調息之中,對於外界的一切都恍若未聞。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雖然丹田空虛,真氣耗儘。
但他的心神卻一刻也未曾放鬆過!
他的耳朵捕捉著,馬車周圍五十丈之內的一切聲響。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
旁邊小販討價還價的聲音……
甚至是一隻野貓從屋簷上悄無聲息地躍過的聲音……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彙聚成了一幅無比清晰的、立體的聲音地圖!
他在戒備。
用自己最後的一絲心神,戒備著那可能來自任何一個方向的致命一擊!
他將自己的後背,完全地交給了車轅上的阿青。
而他則用自己僅剩的力量,為阿青,也為蘇櫻撐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馬車就這麼在錦官城那繁華的街道上緩緩地行駛著。
從城西的同福客棧,再到望江樓。
這段路並不算遙遠。
若是換做平日,以一個正常人的腳程,也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功夫。
但對於此刻的阿青和上官逸而言。
這段路卻仿佛是咫尺天涯,步步驚心!
每一聲,過近的喧嘩。
每一次,突如其來的靠近。
都會讓阿青的心猛地揪緊!
讓上官逸那微閉的雙眸,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然而。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
一路之上竟是風平浪靜。
那些他們預想中的截殺、突襲、甚至是哪怕一絲一毫的騷擾,都未曾出現過。
“無生樓”的人就仿佛在一夜之間,從這座錦官城裡徹底地蒸發了一般。
就好像之前在同福客棧裡,所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不真實的噩夢。
可是。
越是如此,上官逸的心便沉得越深。
他很清楚。
這絕不是仁慈。
更不是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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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信!
是一種來自於獵人對於獵物那儘在掌握的、絕對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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