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望江樓門前,那原本還算熱鬨的氣氛,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見了鬼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上官逸的身上。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看起來比惡鬼還要凶神惡煞的男人……
這個渾身浴血,殺氣騰騰,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煞星……
竟然要主動請一個連乞丐都嫌棄的、又臟又臭的老叫花子,進這錦官城中最氣派的望江樓吃飯?
這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幾個店小二,更是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尤其是那個之前還氣焰囂張的高大店小二,此刻更是徹底地懵了。
他看看上官逸,又看看那個同樣一臉錯愕的邋遢老者,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眼前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
而作為事件的另一個主角。
那個邋遢老者,此刻也是完完全全地愣在了原地。
他那雙本已渾濁不堪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清澈的、茫然的情緒。
他緩緩地抬起頭,似乎是想要看清楚眼前這個突然對自己施以援手的年輕人的模樣。
但他那張被汙垢和亂發遮擋住的臉,卻隻能讓人隱約看到一雙深邃而又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
沒有同情。
更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虛偽的施舍。
有的隻是一種純粹的、平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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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在他眼中,自己並非是一個卑微如塵埃的老叫花子。
而是一個與他一般無二的人。
“……你……”
老者張了張那乾裂的嘴唇,喉嚨裡發出了一陣如同破舊風箱般的、沙啞的聲音。
似乎是太久沒有與人正常地交流過了。
他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卻隻吐出了這一個字。
上官逸並沒有催促他。
隻是依舊用那隻穩健有力的手,輕輕地扶著他,耐心地等待著。
周圍的議論聲開始如同蚊蠅一般,“嗡嗡”地響了起來。
“……這人是誰啊?瘋了吧?”
“……看他那一身血,怕不是剛從哪個亂葬崗裡爬出來的吧?”
“……真是晦氣!這種人怎麼也敢來望江樓?”
“……我看啊,這兩人怕不是一夥的!就是來故意搗亂的!”
這些充滿了惡意的揣測與議論,如同一根根無形的針,刺向了上官逸。
但他卻恍若未聞。
他的心早已被仇恨與殺戮,磨礪得堅如磐石。
這些世俗的眼光與言語,又如何能撼動他分毫?
他之所以會這麼做。
並非是為了博取什麼俠義之名。
更不是心血來潮的一時衝動。
這僅僅隻是他內心深處,那份從未被磨滅的本心。
曾幾何時。
在他還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名劍山莊少莊主之時。
他的父親上官鴻便曾親手教導過他。
何為“俠”?
俠,並非是武功蓋世,快意恩仇。
那是莽夫。
俠,也並非是除強扶弱,名揚天下。
那是英雄。
真正的“俠”,是當你擁有了淩駕於常人之上的力量之後,卻依舊願意為那些,不相識的、弱小無助的普通人,彎下你那高貴的腰。
是一種,根植於內心的修養。
是一種,無需提醒的自覺。
是一種,以約束為前提的自由。
是一種,能為別人著想的善良。
這些道理,在上官逸家破人亡,流落荒野,為了生存而茹毛飲血之時,曾一度被他遺忘在了記憶的角落裡。
他曾以為自己早已變成了一頭心中隻剩下仇恨的孤狼。
但直到這一刻。
當他看到這個與他當年在山窮水儘之時,同樣卑微,同樣無助的老者,被那店小二肆意欺辱之時。
那顆早已被冰封的本心,卻在不經意間悄然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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