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之內,時光仿佛失去了意義。
一盞昏黃的油燈,是這片與世隔絕的小天地裡唯一的光源。
豆大的火苗在靜謐的空氣中輕輕地跳動著,將阿青那道纖弱而又忙碌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對於阿青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蕭遠的傷勢最重也最單純。他所受的皆是與西域雙煞硬碰硬所造成的內腑震蕩與經脈損傷。
他自身那如同妖獸般強悍的體魄,反倒是三人之中恢複得最快的一個。
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掙紮著去看上官逸的情況。
在確認了上官逸的氣息雖然依舊微弱,但總算平穩下來之後,這個硬漢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便一言不發地盤膝坐下,開始專心致誌地運功療傷。
蘇櫻的狀態則一如既往,沒有任何的變化。
她靜靜地躺在那張由乾草鋪就的簡易床榻之上。
若非是阿青每日為她擦拭身體之時,能從她的肌膚之下感受到那一絲由夜君臨的“歸墟真氣”所維係的、若有若無的冰冷生機,恐怕任誰都會認為這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而最讓阿青揪心的自然還是上官逸。
夜君臨所贈的丹藥雖然神妙非凡,硬生生地將他從氣血逆行、爆體而亡的鬼門關前給拽了回來。但其後續的狀況,卻依舊是凶險萬分。
他的身體不再滾燙如火,但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冰火兩重天的境地。
時而他的身體會變得如同萬載玄冰一般冰冷刺骨,渾身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白霜,仿佛連血液都要被徹底凍結。
時而又會變得如同置於熔爐中的精鐵,通體赤紅,散發著足以將靠近的阿青都灼傷的恐怖高溫,仿佛體內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瘋狂地燃燒!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極端狀態,以一種毫無規律的方式在他的身上交替出現。
每一次的轉換,都會給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身體,帶來一次慘烈無比的折磨。
即便是身處在深度昏迷之中,他的眉頭也依舊死死地緊蹙著,額頭之上青筋根根暴起,臉上更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之色。
阿青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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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是上官逸體內的《焚天心經》真氣,在與那侵入他體內的、屬於西域雙煞的“玄陰寒毒”,進行著最原始、也最殘酷的拉鋸戰!
焚天真氣,至剛至陽。玄陰寒毒,至陰至邪。
這兩種屬性截然相反的頂尖力量,此刻正以上官逸那早已支離破碎的經脈與丹田為戰場,進行著一場不死不休的慘烈廝殺!
這一戰沒有任何人能夠插手。
即便是強如蕭遠,也不敢貿然將自己的內力渡入上官逸的體內,生怕會打破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上官逸能否活下來,最終隻能依靠他自己那如同磐石一般的武道根基,與那早已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頑強無比的求生意誌!
阿青唯一能做的,便是日夜不休地守護在他的身邊。
在他身體冰冷之時,她便用自己那溫軟的身體緊緊地抱著他,試圖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體溫為他驅散一絲刺骨的嚴寒。
在他身體滾燙之時,她便用浸濕了井水的涼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為他擦拭著身體,希望能為他帶去一絲清涼。
她不眠不休,幾乎是熬乾了自己所有的心血。整個人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那雙本就清澈的眼眸,更是因為嚴重的睡眠不足而布滿了血絲,看得一旁的蕭遠都心疼不已,卻又不知該如何勸說。
就這樣在這種充滿了煎熬與希望的等待中又過去了一天。
這一日,地窖之內那沉悶壓抑的氣氛,終於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上官逸的身體再一次進入了那如同置於熔爐般的灼熱狀態。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
這一次的高溫持續的時間格外的長!
他那原本蒼白的皮膚,此刻已經徹底地化作了一片駭人的赤紅之色,一道道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紋路,在他的皮膚之下清晰可見,不斷地遊走、流淌。
一股股灼熱到了極致的白色蒸汽,更是不斷地從他的四肢百骸之中蒸騰而出,將整個本就有些潮濕的地窖,都熏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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