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昆侖城,聽雪小院。
院內那棵不知名的老樹之下,一張古樸的石桌,一盤尚未終局的棋盤,構成了一幅寧靜而又和諧的畫卷。
阿青那張清麗絕俗的小臉上此刻正寫滿了專注與苦惱。
她烏黑靈動的眼珠在棋盤之上滴溜溜地轉個不停,白皙纖細的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枚溫潤的黑子,卻遲遲無法落下。
那副絞儘腦汁的可愛模樣,讓她平日裡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堅韌,被一絲少女特有的嬌憨所取代。
坐在她對麵的正是那一襲儒衫,氣質溫潤如玉的夜君臨。
他手持一本泛黃的古籍正看得入神,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淡的笑意,似乎並未將眼前的棋局放在心上。
但他那偶爾抬眼掃向棋盤的目光之中卻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深邃的智慧光芒。
這已經是上官逸離開的數日了。
最初的擔憂與不安,在夜君臨這位溫和兄長的刻意安撫與陪伴之下,漸漸地被衝淡了許多。
夜君臨似乎總有說不完的奇聞異事,總能找到各種各樣有趣的小玩意兒,來分散阿青的注意力,不讓她胡思亂想。
就如此刻這盤棋,便是夜君臨提議的。
“……夜大哥,你又在看書了!這棋到底還下不下了?”阿青久思無果,不由得撅起了嫣紅的小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抱怨道。
夜君臨聞言,緩緩地合上手中的書卷,抬起頭,那雙溫潤的眼眸之中充滿了包容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棋盤,那縱橫交錯的黑白棋子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浩瀚的星河,一切變化都早已了然於胸。
“嗬嗬,阿青姑娘棋藝精進神速,倒是在下有些跟不上你的思路了。”他溫聲說道,話語如同春風拂麵,讓人聽著便覺得無比的舒服,“不過……棋之一道,講究落子無悔。姑娘這一子若是遲遲不落,莫不是……想悔棋了?”
“我才沒有!”阿青的臉頰微微一紅,像是被說中了心事,連忙將手中的棋子重重地拍在了棋盤之上一個她早已看好了許久的位置,嘴硬道:“就下這裡!哼,這下看你的這條大龍還往哪裡跑!”
夜君臨的目光落在棋盤之上,看著那顆被少女拍下的、充滿了“殺氣”的黑子,眼中的笑意卻是更濃了。他正要開口點評,那雙深邃的眼眸卻是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微微一凝。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溫潤的目光穿過了院牆,望向了那條幽靜的、空無一人的青石板小巷的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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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阿青也仿佛是心有所感一般,那雙原本專注於棋局的靈動大眼猛地一亮!她再也顧不上去看棋盤上的廝殺,猛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轉過身用一種充滿了驚喜與期盼的目光,死死地望向了小院那扇虛掩著的木門!
周遭的空氣依舊是那般的寧靜。
但一種莫名的、熟悉的、讓她魂牽夢繞的氣息,卻已然如同無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蕩漾在了她的心湖之上。
“……是……是上官大哥!”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他回來了!”
話音未落,她便已提著裙擺,如同乳燕投林般,朝著那扇木門飛奔而去!
夜君臨沒有動。
他依舊靜靜地坐在石凳之上,隻是那雙溫潤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笑意都已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人能懂的、極其複雜的深邃。
“……吱呀——”
木門被那雙迫不及待的纖細素手從裡麵猛地拉開。
門外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門檻之外。
依舊是那身熟悉的黑色勁裝,依舊是那副挺拔的身形。
但那張本該俊朗清逸的臉龐,此刻卻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風霜所籠罩。
他的嘴唇乾裂,雙頰也因為急速的消瘦而微微地凹陷了下去,那雙本該如同寒星般明亮的眼眸,此刻更是深邃得如同兩口幽深的古井,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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