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錦囊。
布料是尋常的棉布,早已被洗得有些微微發白。
囊口用一根細繩係著一個簡單的活結。
看得出來它的主人對它極為珍視,時常拿在手中摩挲,以至於錦囊的邊角都已起了一層細密的絨毛。
夜君臨的目光就那麼靜靜地落在了那個被遺忘了的錦囊之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也看不出絲毫的波瀾。
他隻是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尊完美的玉雕,與這間充滿了少女離去後那淡淡餘香的客房融為了一體。
廊外的陽光正好。
一縷調皮的金色光線穿過窗欞的縫隙悄然地溜了進來,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那個小小的錦囊之上為其鍍上了一層溫暖而又柔和的光暈。
許久,許久。
夜君臨才緩緩地邁開了腳步。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仿佛是怕驚擾了這滿室的寧靜,又仿佛是怕驚醒了某個沉睡了多年的舊夢。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床榻之旁。
他緩緩地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將那個小小的錦囊從柔軟的枕邊拈了起來。
錦囊很輕,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的重量。
入手卻是一片熟悉的溫暖。
夜君臨就那麼靜靜地將錦囊托在掌心,低垂著眼簾凝視著它。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於迷茫的情緒。
他為何要走進來?
他又為何要將它拾起?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或許隻是因為這個錦囊是那個讓他感到莫名熟悉的少女所留下來的東西。
或許也隻是因為在這座充滿了殺伐與權謀的昆侖城中,唯有那個少女身上那份純淨的氣息,能讓他那顆早已被無儘的黑暗與孤寂所徹底冰封的心感受到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極其輕柔地摩挲著囊身上那早已磨得有些模糊的雲紋。
突然他的手指在囊身的中部極其輕微地停頓了一下。
隔著那層柔軟的布料他清晰地感覺到在錦囊的內部,似乎裝著一個小小的、堅硬的輪廓有些奇特的物件。
那物件的形狀不似金石,不似玉器。
倒像是一枚……貝殼?
一股極其強烈的近乎於宿命般的好奇心如同最瘋狂的藤蔓,瞬間便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猛地一滯!
那顆早已靜如止水的即便是麵對整個江湖的風雲變幻也再無半分波瀾的強大心臟,竟是毫無征兆地極其劇烈地……
狂跳了起來!
“……咚!”
“……咚!”
“……咚!”
那一聲聲沉重而又有力的心跳聲在這片死一般的寂靜之中顯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震耳欲聾!
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極其輕微地顫抖了起來。
許久,許久。
他才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用那隻微微顫抖著的手極其緩慢地、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道,一點一點地解開了那根係在囊口之上的細繩。
隨著細繩的鬆開,那小小的囊口也隨之敞開。
他緩緩地將錦囊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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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枚小小的早已被摩挲得無比光滑溫潤的乳白色物件自囊口之中滑落而出,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那果然是一枚貝殼。
確切地說是隻有一半的殘缺貝殼。
那貝殼的斷口之處帶著一種獨一無二的紋路,顯然是被人用極高的內力一分為二。
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在窗外透進來的那縷金色陽光的映照之下散發著一種如夢似幻的珠光。
而夜君臨的目光在看到這半片貝殼的瞬間便已徹底地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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