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望月樓那場無聲的血案之後,那輛載著四人一謎的馬車便再也未曾有過片刻的停歇。
車輪滾滾碾過江南的春泥,那份屬於江南水鄉的溫潤與愜意早已被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徹底衝散,再也尋不回半分痕跡。
半月光陰倏忽而過。
這段漫長的旅途對於上官逸四人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沉悶與壓抑。
車廂之內再聽不見蕭遠的豪邁笑聲,也再看不到蘇櫻那狡黠靈動的俏皮神態。
阿青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往日的純真與爛漫被一種揮之不去的憂慮與警惕所取代。
而作為整個團隊主心骨的上官逸則變得愈發的沉默,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仿佛終年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霧。
望月樓的那些死士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毒刺深深地紮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它不致命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在那片看似光明的江湖之下潛藏著一片深不見底毫無道理可講的黑暗。
這片黑暗如今正指引著他們去往那座被整個武林稱之為“光明”的源頭——英雄城。
當那座雄偉得如同匍匐在大地之上的遠古巨獸般的城池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的儘頭時,即便是心事重重的四人,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
這座城就像是一位氣度恢弘的武林名宿,敞開著自己的胸懷迎接著天下間所有慕名而來的江湖過客。
寬闊得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的青石板主乾道從遠方延伸而來,如同一條巨龍的脊梁徑直通往那被雲霧半遮半掩的城市深處。
道路兩旁商鋪鱗次櫛比,酒樓茶肆的幡旗迎風招展,往來之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佩刀的武人,負劍的俠客,搖著折扇的書生,推著貨車的商販……三教九流彙聚於此,形成了一幅充滿了勃勃生機與江湖煙火氣的繁華畫卷。
這股撲麵而來的鮮活而又熱烈的氣息,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輕輕地撥開了籠罩在四人心頭長達半月之久的陰霾。
“……嗬!好一座英雄城!果然名不虛傳!”
蕭遠那壓抑了許久的豪邁嗓音終於如同衝破閘門的洪水般在車廂外響起,聲音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讚歎與興奮。
車廂內蘇櫻與阿青也不由得被這股熱鬨的氣氛所感染,悄悄掀開車簾好奇地向外張望著。
上官逸看著窗外那一張張充滿了故事與活力的麵孔,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弦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鬆弛了下來。
“我們先找個地方吃些東西,順便歇歇腳吧。”蘇櫻放下車簾,那雙聰慧的眸子裡重新漾起了一絲靈動的光彩。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息,她的氣色已然恢複了不少,此刻聞著空氣中飄來的各種食物香氣,更是讓她那顆屬於少女愛熱鬨的心重新活泛了起來。
“好!”上官逸微笑著點了點頭,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英俊臉龐也終於如同冰雪初融般柔和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長街兩側那些高大的酒樓牌匾之上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了一座足有三層高,飛簷鬥拱氣派非凡的酒樓之上。
“迎客樓,”上官逸緩緩念出了那龍飛舞的三個大字,“……就去那家吧。”
“好嘞!坐穩了!”蕭遠應聲如雷,他輕喝一聲熟練地駕馭著馬車,在那擁擠的人潮中極其靈巧地穿行,最終穩穩地停在了迎客樓那寬闊的門前。
立刻便有眼尖的夥計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蕭遠將馬車交給夥計,又額外丟過去一錠碎銀,沉聲囑咐道:“……好生喂養,車內的東西莫要亂動。”那夥計掂了掂銀子的分量,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連聲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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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默契地走下馬車,走進了這座英雄城內數一數二的酒樓。
一樓的大堂早已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說書先生的驚堂木拍得啪啪作響,各路江湖好漢的劃拳行令之聲與那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濃鬱的市井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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