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由武林盟主親自主持的夜宴終於在一種極其微妙的氛圍之中開始了。
說它微妙是因為在座的眾人除了那依舊是有些不太敢大聲說話的蕭遠之外,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各懷著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心事。
方少白是純粹的為自己的師父能如此禮賢下士而感到由衷的自豪與敬佩。
阿青與蘇櫻則是還處在那種第一次麵見“傳說中人物”的緊張與好奇之中。
而上官逸的心則是早已是被那一層又一層的如同驚濤駭浪般的震撼給徹底地淹沒了。
隻是他那張早已是習慣了用平靜來掩飾一切的英俊臉龐之上,卻是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唯一看起來真正輕鬆自在的。
反倒是那位身份最為尊崇的主人慕容問天。
他沒有談論任何關於江湖紛爭的沉重話題。
隻是像一位最和藹的鄰家長輩一般極其隨意地與眾人拉著家常。
他會饒有興致地詢問蕭遠在北地闖蕩之時所遇到的那些奇特的風土人情。
也會極其耐心地傾聽阿青用那還帶著一絲膽怯的聲音講述著三河鎮那寧靜的漁家生活。
他甚至還會在聽到蘇櫻提及百花穀中那些珍稀的花卉之時與她探討幾句關於花草栽培的心得。
他就像是一片溫潤的春風。
極其巧妙地極其自然地便將在座每一個人的情緒都照顧得妥妥帖帖。
讓那本還凝固的空氣在不知不覺中便緩緩地流動了起來。
酒過三巡。
當眾人那本還緊繃著的心弦都已然是徹底地鬆弛下來之時。
慕容問天才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那溫潤如玉的目光第一次帶著一絲極其複雜的充滿了同情惋惜與愧疚的神色落在了那一直都表現得極為沉靜的上官逸的身上。
“……逸兒。”
他竟是極其自然地換上了一個隻有最親近的長輩才會使用的稱呼。
那聲音之中充滿了令人無法抗拒的慈愛。
“……你受苦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是如同一道最狂暴的閃電,瞬間便撕裂了上官逸那一直以來都用冷漠與堅強所構築而成的所有偽裝!
一股他早已是遺忘了的委屈酸楚如同那決了堤的洪水,猛地自他的心底瘋狂地湧上了他的鼻腔!
他的眼眶竟是在瞬間便不受控製地紅了。
自名劍山莊被毀之後,他一路走來屍山血海刀光劍影。
他聽到過無數的同情。
也收獲過無數的敬佩。
但是卻從未曾有任何一個人像眼前這位隻與他有一麵之緣的長輩一般用這樣一種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堅強直抵他內心最柔軟處的眼神對他說出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盟主……”
上官逸極其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了這兩個字,那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慕容問天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之中帶著一絲深深的感慨,“……我與你父親上官鴻相識於微末,也曾是有過數麵之緣的故人。當年聽聞名劍山莊噩耗,我亦是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雙溫潤的眼眸之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自責與愧疚。
“……說來慚愧。”他緩緩地說道,“……身為武林盟主,坐鎮中原。卻連自己故人的血海深仇都無法為其昭雪。我慕容問天有愧於‘盟主’二字,更有愧於你那慘死於九泉之下的父親啊。”
他的語氣沉痛無比。
那份發自肺腑的真摯情感讓在座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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