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鎮方向的火光,在深夜的濠州城頭清晰可見。
朱越(朱元璋)站在北門城樓上,盯著那片映紅半邊天的紅光,已經站了三個時辰。
子時剛過,馬蹄聲從官道方向傳來。
一騎。
兩騎。
三騎……
稀稀拉拉,不成隊列。
湯和回來了。
他帶著不到兩百人,人人帶傷,半數沒了兵器,互相攙扶著走向城門。
城頭火把下,湯和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慘白如紙。
“開城門。”
朱越(朱元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城門緩緩打開。
湯和抬頭,看見站在門洞陰影中的朱越(朱元璋)。
“兄長……”
他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朱越(朱元璋)走上前,扶住他。
“回來就好。”
“其他人……”
“常哨長斷後,還在路上。”
湯和喘了口氣。
“定遠鎮……是陷阱。”
“元軍撤走前,在井裡、糧倉裡都下了毒。”
“不是尋常毒,是……是那種藍水。”
“我軍入城後不到一個時辰,就有兄弟開始咳血,皮膚發灰。”
“然後……白河鎮的妖兵就來了。”
他閉上眼睛。
“三百黑甲兵打頭,後麵跟著五百多……不像人的東西。”
“動作僵硬,但力氣奇大,被砍傷了也不怕。”
“我們且戰且退,出城時還剩四百多人。”
“路上又被追上,折了一半。”
“要不是常哨長及時趕到……”
他聲音哽住。
朱越(朱元璋)扶著他往城裡走。
“先治傷。”
“其他的,明天再說。”
安置好湯和,朱越(朱元璋)回到城頭。
天際微亮時,常遇春的馬隊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三十七騎。
出征時的一百馬隊,回來三十七騎。
常遇春走在最前,他雙眼的麻布已被血浸透,身上甲胄破碎多處,左腿一瘸一拐。
但腰背依然挺直。
“首領。”
他在城下抱拳。
聲音嘶啞,卻清晰。
“幸不辱命。”
“湯和部撤回,追擊的妖兵已被擊退。”
“但……”
他頓了頓。
“那些東西,退得很蹊蹺。”
“明明占優勢,卻突然停止追擊,掉頭回定遠去了。”
朱越(朱元璋)皺眉。
“看清他們帶走了什麼嗎?”
“屍體。”
常遇春說。
“我們戰死兄弟的屍體,還有他們自己那些怪物的屍體,全部拖走了。”
“一輛車都沒留。”
朱越(朱元璋)心中一沉。
這不正常。
戰場上收屍常見,但連敵方屍體都收,且收得如此乾淨……
除非那些屍體,另有用途。
“進城。”
他說。
“好好養傷。”
常遇春咧嘴,想笑,卻牽動傷口,變成一聲悶哼。
三十七騎緩緩入城。
城門再次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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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衙署正堂。
所有什長以上軍官齊聚。
堂內氣氛凝重。
湯和簡單包紮後堅持到場,常遇春坐在他身旁,雙眼已換上乾淨紗布。
徐達、劉基、傅友德、趙普勝、廖永忠……新老麵孔都在。
朱越(朱元璋)站在堂前,目光掃過眾人。
“定遠一役,我們折了四百七十三人。”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但我們也看清了,敵人是什麼。”
“不是元軍,不是匪寇。”
“是一種以人為食、以土地為巢的邪物。”
“它們要的,不止是城池、糧食。”
“是所有人的命,是整片土地的生機。”
他頓了頓。
“這樣的敵人,靠躲,靠逃,是活不下去的。”
“唯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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