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陳穩的臉色依舊帶著透支後的蒼白,但眼中的疲憊已被一種近乎銳利的專注取代。
他沒有再回觀天閣,而是移駕至天工院最深處的“演法秘窟”。
秘窟內,異鐵的光澤照亮了每一寸空間。
中央,一座全新的儀軌已經搭建完畢。
不同於地宮祖脈的宏偉浩大,這座儀軌更加精密、複雜,也更……脆弱。
它由三百六十根細如發絲的異鐵懸絲構成主體框架,懸絲交彙於中心一個拳頭大小的透明晶球。
晶球內,封存著一縷微弱卻純粹的金紅色光暈——那是上次信號發送時,從朱元璋身上捕獲並艱難保存下來的、一絲微不可察的“勢運認同”印記。
此刻,這縷印記正在晶球內緩緩旋轉,明暗不定,如同風中的殘燭。
公孫勝站在儀軌旁,長須無風自動,眼中布滿血絲。
這七日,他幾乎未曾合眼。
“君上,儀軌已校準完畢。”
他的聲音沙啞。
“‘認同印記’活性尚存,但極其微弱,且與本源(朱元璋)的聯係因距離與光幕阻隔,近乎斷絕。”
“以此為基礎構建跨幕生命鏈接,如同在萬丈深淵上,以蛛絲為橋。”
陳穩走到儀軌前,凝視著晶球內那縷搖曳的光。
“橋不需要寬,隻要能過去一個人。”
“蛛絲不需要韌,隻要在斷開前,把該送的東西送到。”
他頓了頓。
“開始吧。”
公孫勝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按在儀軌基座上。
秘窟內所有輔助的術算大家、導引匠師同時屏息凝神,各就各位。
“第一步,激活印記共鳴。”
公孫勝指尖亮起一點乳白色的勢能微光,輕輕點向晶球。
嗡——
晶球內的金紅光暈猛地一亮!
仿佛沉眠中被驚醒,開始以更快的速度旋轉,並試圖向外“探出”無形的觸須。
但它太弱了。
觸須剛剛伸出晶球表麵,便迅速消散。
“印記有反應,但自身能量不足,無法建立有效‘呼喚’。”
公孫勝快速判斷。
“注入輔助共鳴勢能,頻率同步調整至……‘洪武’波長。”
“是!”
一名術算大家飛速撥動麵前羅盤狀的法器。
儀軌框架上,三根特定的異鐵懸絲亮起,將一股柔和而持續的勢能流注入晶球。
晶球內的光暈穩定了些,旋轉速度趨於規律,探出的無形觸須也變得稍顯凝實,持續地指向西方——光幕的方向。
“共鳴建立!”
“第二步,穿透光幕定位。”
這是最難的環節。
光幕本身是規則屏障,對能量傳遞有著恐怖的衰減和扭曲效應。
之前的信號發送,本質是“廣播”,覆蓋一片區域,任憑接收方捕捉碎片。
而生命鏈接,必須是“專線”,必須精準定位到朱元璋個體,並建立雙向、穩定的微弱通道。
“啟動‘針孔’輔助陣列,聚焦共鳴波段。”
秘窟穹頂,七麵巨大的異鐵鏡緩緩調整角度,將彙聚的勢能光束,精準投射到儀軌中心。
晶球被籠罩在熾白的光柱中。
內部的微紅光暈,在這股外力的加持下,猛地一掙!
一道極細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金色絲線,從光暈中激射而出,沒入虛空,射向西方!
監測水晶上,立刻顯示出這條“鏈接絲線”的穿透軌跡。
它艱難地擠入光幕,在混亂的能量亂流中蜿蜒前行,不斷被削弱、扭曲。
“絲線強度衰減……百分之四十……六十……”
“遭遇幽能散射雲團!正在偏離預定軌跡!”
“啟動動態糾偏!注入定向勢能脈衝!”
公孫勝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操控著儀軌,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操控一葉隨時可能翻覆的扁舟。
淡金色的絲線在幽能雲團的邊緣險險擦過,被數道微小的勢能脈衝強行推回正軌。
但絲線本身,已經變得纖細如蛛絲,光芒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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