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星魔族的秘法對在場大多數人而言玄奧難解,但命盤上那道代表門笛壽元的璀璨星軌,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短、最終定格在短短一截的景象,卻是任何人都能看懂的、不祥的預兆。
龍皓晨的心臟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他隱約猜到了那縮短的軌跡意味著什麼,俊朗的臉上神色幾經變幻,但他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情緒,嘴角努力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壽命悠長,看不到儘頭呢。”
湮塵搶在門笛開口前,用一種近乎輕快的語調回答道,。
“湮塵。”門笛輕聲製止,銀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湮塵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無需多言。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轉向龍皓晨,語氣變得異常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對媽媽就這麼說吧。她的身體向來不好。”
她頓了頓,神色是超乎尋常的平靜,仿佛隻剩下三個月壽命的不是她自己一般。接著,她繼續分析道: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說明,這三個月之內,無論我做些什麼,大概率都沒有即時的生命危險。既然如此,之後所有針對魔族的反擊計劃,都必須壓縮在這三個月內執行完畢。”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聯盟核心成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至於一年之後,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給我帶來致命威脅的便是魔神皇。想來,那應該正是他從登神路出來的時候。屆時,未必不會發動對人類的最終總攻。請各位利用好這一年時間,做好萬全的準備,不要再為我的事情費心費力。”
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後,湮塵再次開口,打破了沉寂,她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語調,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可以帶走門笛了嗎?我還有些細節想單獨問他。”
楊皓涵看著眼前這個命運多舛卻異常堅韌的少女,沉重地歎了口氣,揮了揮手道:
“你們去吧。我們也還有些關於後續布防的緊要事宜,需要立刻商議。”
湮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帶著門笛離開了氣氛凝重的會議室。門笛緊隨其後,銀色的身影在關門的一刹那,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離開會議室那令人窒息的環境,湮塵一路沉默著,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她徑直將門笛帶到了聖城安排給她的房間。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探究的目光隔絕開來,隻餘下房間內略顯空曠的寂靜。
直到確認四下再無旁人,一直沉默跟隨的門笛才輕輕開口,帶著一種試圖安撫的意味:
“你不必太過擔憂。命盤所示,那縮短至三個月的壽元,是我的。血契的不平等性正在於此,我的消亡,理論上不會對你的生命造成直接影響。”
“怎麼不會呢?”
湮塵倏然回頭,她沒有激動,沒有提高音量,甚至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眼眸卻直直地望進門笛銀色的瞳孔深處,一字一句,問得清晰而緩慢:
“在你心裡,我難道是泥胎木偶,對你的感情沒有半分回應嗎?”
沒等門笛反應,她緊接著又問,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尖銳:
“還是你覺得,我有那麼冷漠,對你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付出會沒有一點感覺?”
門笛啞然。
他準備好的、所有關於契約利弊、關於星象邏輯、關於無需在意的說辭,在她這直指本心的兩句質問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湮塵看著他沉默的樣子,轉回了頭,不再與他對視。她背對著他,麵向房間裡空曠的某處,沉默了半晌。那沉默並非空白,而是無數翻滾的思緒與情感在無聲衝撞。最終,她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與深切的歉疚:
“對不起。”
“你明明……還有那麼長的壽元。”
八百年,對於任何生靈而言,都是一段近乎悠久的時光。而這一切,似乎都因與她的聯結,被驟然剝奪,濃縮成絕望的短短一年。
這份虧欠感,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猛烈地噬咬著她的心。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卻穩定的手,從身後輕輕握住了她同樣冰涼的手。
是門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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