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卷過驅魔關外焦黑的土地,揚起經年不散的硝煙與血腥氣。天色是鉛灰的,厚重的雲層低壓下來,仿佛隨時要塌陷,將這曠野上對峙的兩道黑色洪流碾碎。
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驅魔關巍峨的城牆之上,不再隻是輪值的將士。人類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強者,所有還能握緊兵刃的戰士,所有眼眸中尚存火焰的靈魂,都集結於此。鎧甲摩擦的輕響,壓抑的呼吸,靈力暗自流轉的微光,彙聚成一片無聲的、卻沉重如山的浪潮,拍打著關牆的垛口。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的旗幟、兵刃,以及一張張肅穆到近乎凝固的臉。
六千年的掙紮、屈辱、血淚與犧牲,都壓在了今天,壓在了關牆外那片蒼茫的荒野上。
關牆之下,荒野的彼端,另一股浪潮正緩緩湧來。
魔氣蒸騰,遮天蔽日。低沉的號角穿透雲層,那是魔族進軍的嘶鳴。骨龍展開腐朽的巨翼,在地麵投下不祥的陰影,旌旗獵獵,最前方,幾十根魔神柱的虛影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
在那黑色潮水的最前沿,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阿寶。
他並未乘坐任何魔獸,隻是緩步而行。暗紫色的長發在魔氣中飛揚,一身華貴猙獰的魔鎧覆蓋全身,額間魔紋流轉著深紫的光澤。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唯有那雙紫眸,隔著遙遠的距離,精準地鎖定了驅魔關城頭。
魔族大軍在距離關牆數裡外停下,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堤壩。人族一方,關牆閘門在沉重的機括聲中緩緩升起一道縫隙。
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自那縫隙中走出。
湮塵。
她沒有穿戴多麼華麗的甲胄,隻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戰衣,外罩一件略顯寬大的披風,在朔風中向後飛揚。她的步伐很穩,一步一步,踏過焦土,走向兩軍陣前那片空曠的的死亡地帶。她身後,是沉默如山的人族關牆,她前方,是翻湧如海的魔族大軍。
最終,她在距離阿寶百步之遙處停下,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強者而言,幾乎等同於麵對麵。
風卷起沙礫,打在鎧甲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阿寶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戰場每一個角落,帶著魔族太子特有的、冰冷的磁性:“一月之期。我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湮塵臉上,似乎想從那平靜的麵容下找出些什麼,“你要的傳承之冕,我也帶來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抹深邃的光華在他掌心凝聚,逐漸浮現出一頂縮小了數倍、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中磅礴毀滅氣息的冠冕虛影。
湮塵的目光在那暗紫冠冕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重新看向阿寶。她的聲音同樣平靜,甚至顯得有些輕描淡寫:
“月夜在我那裡,過得很好。”
沒有炫耀,沒有威脅,隻是陳述一個事實。但這句話落入阿寶耳中,卻讓他紫眸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周身原本平穩的魔氣也出現了刹那的紊亂。他定定地看著湮塵,仿佛想確認這句話的真偽,又仿佛在掂量其中蘊含的意味。
“她很安全,”湮塵補充道,語氣依舊平淡,“比在魔宮時,或許更自在些。”
阿寶沉默了。幾息之後,那暗紫冠冕的虛影在他掌心散去。他周身的魔氣重新穩定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看來,我們之間,的確沒什麼多餘的話可說了。”
“本就沒有。”湮塵微微放低下顎。
“正合我意。”阿寶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從湮塵嬌小的身軀內爆發開來!並非外放衝擊,而是內斂的、極致的能量攀升所帶來的空間震顫!
緊接著,令關牆上無數人倒吸冷氣、令魔族大軍前列出現騷動的一幕出現了:
一圈!
兩圈!
三圈!
……
整整九圈魂環,自湮塵腳下驟然升起,盤旋而上!那並非尋常魂環的斑斕色彩,而是純粹到極致、鮮豔到刺目的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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