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從阿寶腹部抽出,帶出一串粘稠的紫黑色血珠,滴落在焦黑的地麵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湮塵垂眸,看著阿寶因劇痛和失血而微微蜷縮的身體,那雙總是燃燒著野心的眼眸此刻隻剩下茫然。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過往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浮現。
從前,至少是剛見麵的那幾年,阿寶對她其實算不上壞。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湮塵絞儘腦汁,最終隻能得出一個結論。
她長大了,也擁有了威脅。
從那以後,阿寶看她的眼神,漸漸從略帶疏離的容忍,變成了冰冷的審視,再到後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殺意。曾經的零星庇護,在權力與力量的道路上,脆弱得不值一提。
湮塵的眼神重歸冰冷,所有情緒被壓下。她伸出左手,五指並攏,指尖在靈力的灌注下泛起紫金色的銳芒,如同最鋒利的短刃。
“湮塵!”
身後,傳來一道略微緊張的聲音。
沒有猶豫,她將手再次探入阿寶腹部的傷口。指尖傳來溫熱血肉的觸感與魔神之軀堅韌的阻力,但她靈力催發,硬生生破開阻礙,精準地抓住了那枚深植於阿寶體內、與他本源幾乎融為一體的魔神皇傳承之冕的投影核心。
“呃啊——!”阿寶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身體劇烈顫抖。
湮塵麵無表情,靈力奔湧,如同最精密的剝離手術,將那股磅礴而晦暗的傳承力量,連同其核心印記,一點點從阿寶的本源中強行扯離、抽出!
紫黑色的光芒混雜著金色的傳承之力,從傷口中迸發,又被湮塵的混沌靈力強行壓製、凝聚。最終,一枚縮小了數倍、卻依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暗紫色冠冕虛影,被她硬生生從阿寶體內挖了出來,握在掌心,光芒明滅不定。
劇痛與力量被剝離的虛弱感,讓阿寶幾乎昏厥。但他強行撐住,渙散的目光死死盯著湮塵,看著她拿著那本該屬於他、象征著魔族至高權柄的傳承之冕,聲音嘶啞而充滿不解,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不殺我?”
為什麼不殺?如此深仇,如此重創,奪其傳承,斷其根基,此刻殺他易如反掌!
湮塵正將傳承之冕虛影按向自己胸口,那冠冕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她體內,與她自身的混沌之力開始緩慢而艱難地融合。聽到阿寶的問題,她動作微頓,側過頭。
“殺你乾什麼?”她反問,“你幾次三番敗在我哥手下,損兵折將,卻還能一次次站起來,帶著人卷土重來,這份韌性,我倒是有點佩服。”
阿寶瞳孔微縮,這算是什麼?
勝利者的憐憫?
還是更深的羞辱?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咬著牙問,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腹部的劇痛。
湮塵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過阿寶,投向正從戰場邊緣急速趕來的那道銀色身影。
門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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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星光有些紊亂,顯然應對魔族其他強者並不輕鬆,但銀眸中的關切與警惕清晰可見。
隻是這一次,他那雙向來溫柔的目光,落在了阿寶身上。
是了,他們也是摯友。
長大之後,他們各自有了各自的立場。
湮塵對門笛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看向阿寶,聲音緩和了不少:
“帶他回去。治好他的傷,別讓他死了。”
門笛沒有多問,隻是揮手間灑出幾道星光鎖鏈,將虛弱不堪、無力反抗的阿寶輕柔卻牢固地束縛住。
“龍湮塵。”
阿寶掙脫開門笛的觸碰,一雙眼睛竟然重新恢複出一抹神采,質問道:
“不久之後,你也要像今天這樣,親手從他體內掏出魔神之冕,你連對我都下不了手,如何對他下手?”
“你怎麼知道我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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