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時期民風還算開放,趙禎治下也還算開明,因此百姓對於官府的敬畏要稍小一些,還敢沒事旁聽旁聽,八卦八卦。
這些言論,倒也管束不嚴,包拯也就沒有去喝止,才轉身,正看見晏殊的馬車,麵色稍霽,上前拱手道:“晏相公何時返京?讓相公見笑了。”
晏殊下車還禮,搖頭輕歎:“希仁剛直,肅清風紀,何笑之有?隻是沒想到,甫一返京,便見得如此……‘熱鬨’。”
包拯冷哼一聲:“魑魅魍魎罷了,晏相公請,官家已在府中等候多時,方才……讓同叔兄見笑了。”
他都不稀罕多說那張家,本來打算解釋一二,最後還是覺得可笑至極,放棄了。
這麼一看,張貴妃倒還算是明理。
晏殊叫門口下人通報後,便與包拯並肩向府內走去,歎道:“希仁兄持正守門,護駕清靜,為臣合該如此,倒是張某等人,確是有些不知進退了。”
包拯引著晏殊穿過庭院,也是搖搖頭,換了話風,給晏殊簡要的介紹近來的京中大事,也好讓他心裡能有個數。
兩人說話間已至偏廳外,趙禎已得了通報,正端坐等候,見晏殊風塵仆仆而入,麵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晏卿一路辛苦,不必多禮,快坐。”
晏殊仍是依禮參拜:“臣晏殊,奉旨返京述職,叩見官家,官家聖體可還安康?”
“朕安,晏卿一路辛苦,快快平身。”趙禎虛扶一下:“賜座,看茶。”
下人連忙搬來繡墩,奉上茶點,晏殊再拜謝恩,方才於下首坐了,從容稟道:“托官家洪福,一路順遂,臣蒙官家信重,出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未敢有負聖恩。”
“今歲春,河南路雖偶有蝗患,然因去歲冬雪充沛,今春又得數場甘霖,麥苗返青尚可,夏稅收成預計可達七成以上,民心稍安,唯洛陽舊宮及部分官邸年久失修,臣已督率僚屬,量力繕葺,不敢靡費。”
趙禎聽得仔細,不時頷首。
他之所以在此刻召晏殊返京,正是看中其老成謀國,處事周全。
自前幾年新政一事落幕後,不少能臣被牽連暫時外放到了地方上去,晏殊並未參與新政,或者說反而是反對者,但也是在慶曆四年時被外放出去的。
但現在出了朱砂一事,宗室和外戚,勳貴又開始蹦躂了起來,趙禎需要召回一些老臣幫自己穩定局麵。
晏殊資曆深,威望高,且精於典章製度,正是合適人選。
趙禎聽完道:“同叔辦事,朕向來放心,河南乃腹心之地,同叔鎮撫有功,朕召卿回來,是欲以卿為樞密使,參知政事,中樞諸事繁雜,還需卿這等老成之臣坐鎮。”
晏殊聞言躬身道:“臣才疏學淺,恐負官家重托,然既蒙官家不棄,臣定竭儘駑鈍,以報君恩。”
趙禎當初因為晏殊沒有秉筆直言,對他生母不敬的事情,才借故發揮,將其貶黜,如今不滿也早就淡了,再加上前陣子因為張璃溪一事而釋然,見晏殊如此,也不吝拉近彼此關係,以示看重。
“……就是如此,朕也未曾想過,這織機稍加改動,竟能有如此效率,實在驚人。”
趙禎講得自然是殷靈毓那改進的織機,但也的確是真心話,他現在還忙著想辦法推廣應用這新織機呢。
這近似於拉家常的話題,雖然涉及政務,卻頻頻提及兩個女兒,尤其是殷靈毓,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天佑大宋,降此麟兒!”
晏殊聽後立刻由衷讚道:“小殿下聰慧仁孝,實乃官家之福,社稷之祥,臣……可否厚顏,請官家允準,容臣拜見兩位殿下?一則為殿下安康賀,二則……臣亦好奇,是何等靈秀人物。”
趙禎聞言,更是開懷,笑道:“同叔何必客氣?你乃朕之舊臣,亦是她們的長輩,見見何妨。”
隨即吩咐內侍道:“去知會貴妃娘娘一聲,去尋兩位殿下過來,就說晏相公回來了,想見見她們。”
晏殊垂眸,指尖微動。
官家主動開始和他分享自己的家事,本身就是一種放下身段的親近和看重,這他其實不意外,但官家卻又頻頻提及那位小殿下……
是想給那位小殿下鋪路?
還是這位小殿下確實有些本事?
但不管如何,他都應該及時得體的給出回應,所以他才接著官家的話頭稱讚,並順勢提出了請見。
那麼,讓他來看看,這位他未曾謀麵,近月來卻屢屢道聽途說的“天命”小殿下,究竟是什麼樣子吧。
趙禎自然也高興晏殊的知情識趣,抿了兩口茶水,不多時,正在一起學丹青的兩小隻也被帶了回來。
晏殊放下了茶盞,整理衣冠,起身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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