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拱辰見他這般反應,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武夫,莽夫,和他說話都說不明白,就裝聽不懂,想讓他乾點什麼都費勁。
官家真是,偏偏把他提上來了,還說要讓他當樞密使,要不是晏殊回來了,估計現在狄青已經是了。
那也就怨不得他們排擠了。
自太祖杯酒釋兵權開始,大宋便定下了以文馭武的基調,嚴防唐末五代武人跋扈,藩鎮割據之禍重演。
狄青憑借軍功一路升至樞密副使,已然觸碰到了文官們所能容忍的底線。
一個武夫,豈可位列執政,參與核心機務?
更何況,樞密院掌軍國機要,文官們早已將其視為自己的地盤,他們需要口舌,需要自己人。
結果他們都安排好了,你狄青躥出來就坐上去了?
坐上去你還玩兒不明白!
和你說話跟對牛彈琴似的!
你到底是真傻啊!還是你就這份人品和能力啊!
上官上官你不給麵子,同僚同僚你應付不明白,底層士卒你倒是拉攏了你還拉攏過頭了!
你坐這兒占地了你知不知道!
這更激起了他們的反感和集體排斥。
他們有他們的默認規則,所以容不下一個破壞規則的人。
但也僅僅是擠兌了。
至少還不會下黑手,死手,把一個能打仗的將軍直接害死。
隻是,狄青雖然聽不懂,卻能感受到,他不受歡迎。
曆史上,狄青任樞密使,終抑鬱而終。
就在狄青訥訥無言,王拱辰眼底掠過一絲得意之時,一個還帶著些許稚氣,卻從容清晰的聲音自他們身後響起。
“王中丞的意思,是覺得狄將軍不通文墨,不配坐在樞密副使的位置上,擔心你耽誤了軍國大事。”
眾人愕然回頭,隻見殷靈毓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穿著素淨的淺青色衣裙,麵色微微蒼白,但氣勢卻沉靜。
女童一步步走了過來,音色清泠泠的,平靜而不容置疑。
“將軍能打勝仗就是好將軍,王相公,您過了。”
“不是人人都能人情達練,也不是人人必須精通此道,話語是為了傳遞和交流信息,知識的,自然是高效最好,那麼又何必刻意說的隱晦複雜。”
“正如我現在直白的和你說這些,你也可以聽明白,不是嗎?”
“請諸公把打機鋒的精力用到正道上,須知‘君子坦蕩蕩’之理,有什麼話,攤開來說,對事不對人,豈不更好?”
王拱辰臉上的矜持笑容僵住了。
不是?怎麼狄青沒聽懂殿下聽懂了啊?
他不理解!
再說了,他們習慣了在官場中用含蓄乃至隱晦的方式表達立場,進行博弈,誰會把話攤開說的那麼直白傷人啊?
但幾人也無法開口辯解。
有些話,在朝堂上可以爭,在奏疏裡可以辯,可如何能在一個三歲稚童麵前,去解釋那些盤根錯節的派係之爭,文武之別,以及那些隻可意會的潛規則?
哪怕她已經聽懂了他們的話。
難道要當著兩位公主的麵,承認自己就是在排擠同僚?
還是要辯解那些潛規則才是為官之道?
無論哪種選擇,都足以讓他們顏麵掃地,淪為笑柄。
狄青遲鈍的行禮問安。
原來……王拱辰剛才那番話,竟是這個意思嗎?
殷靈毓揮手叫狄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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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啊,能打仗的暫時不多,保一下保一下。
“殿下……殿下教訓的是,臣等……受教。”王拱辰最後也隻能道。
那能怎麼辦?這可是官家唯二獨苗苗啊!他們能記恨狄青,還能記恨殿下嗎?
殷靈毓轉向狄青,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記得,狄青好像一路被範仲淹等人給拉上來的,但是每個上官最後都放棄了他,實在是政治智商全換成打仗時候的腦子了。
最後歎氣道:“若是聽不懂,便直說,至少別人能明白你的心思。”
這樣也不至於大臣們都以為你驕橫跋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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