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倫醒來的第三天清晨,阿莉雅推開了病房的門。
她換掉了那身繁複的黑色長裙,穿著執行部的深灰色製式風衣,銀質煙鬥別在腰間,整個人看起來乾練了不少。
她上下打量了法倫一眼,目光在他左臂的夾板上停了停。
能走了?
差不多。法倫活動了一下右肩,左臂雖然還不能用力,但體內的魔力回路在生命大回環的持續修複下已經恢複了三四成,走路不成問題。
那就出發。內金德曼催我回去述職,再不走他該親自來抓人了。阿莉雅轉身朝門外走去,高跟鞋在石板地麵上敲出清脆的節奏,你跟我一起到帝都,然後自己坐列車回學院。沒問題吧?
法倫沒什麼行李可收拾的。
他把那顆暗紅色的龍晶塞進口袋,又從床頭櫃上拿起了那束野花。
花已經有些蔫了,但他還是小心地把其中一朵夾進了隨身帶的筆記本裡。
兩人走出臨時指揮部的大樓。
莫爾蘭行省的冬日清晨乾燥而冷冽,遠處的荒原上還殘留著禁斷結界崩塌後留下的大片焦土。
空氣中隱約能聞到腐敗的味道。
阿莉雅帶著法倫走到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從腰間解下了那根銀質煙鬥。
她沒有點燃,而是用煙鬥在麵前的空氣中輕輕叩了三下。
空間像一張被折疊的紙,在他們麵前層層疊疊地展開。
法倫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阿莉雅的武裝。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空間法則本身的武裝,煙鬥的每一次叩擊都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銀色的折痕,這些折痕彼此交織,最終構成了一扇極不穩定的半透明門扉。
空間折疊係武裝,我叫它「折紙匣」。本來是用來殺人的,拿來趕路多少有點浪費。阿莉雅伸手抓住法倫的右臂,進去之後別亂動。你現在這具身體經不起空間撕裂,我會把折疊幅度壓到最低。大概會比平時慢一倍。
慢一倍是多慢?
從這裡到帝都洛薩尼烏,正常空間跳躍大概三秒。給你減速的話——阿莉雅想了想,大概六秒。
法倫沒有再問。
他被阿莉雅拉著踏入了那扇門扉。
空間折疊的內部是一條由無數銀色折痕構成的隧道。
法倫能感覺到周遭的空間法則在以一種精妙到極致的頻率彎曲、折疊、再展開,每一次折疊都避開了他體內尚未愈合的魔力回路。
六秒之後,他雙腳重新踏上了實地。
帝都洛薩尼烏的中央車站廣場。
法倫之前來過帝都。
這座帝國的權力心臟應該是一座繁華、莊嚴、令人敬畏的城市。
但此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尚未從戰火中完全醒來的巨大傷痕。
廣場對麵的皇宮外牆上,三道被深淵龍息燒出的焦黑裂痕從地基一直蔓延到穹頂,像是某種巨獸的爪痕。
周圍的建築大多完好,但每條街道上都殘留著防禦結界被激活過的淡藍色光紋,那是緊急狀態下才會啟動的民用防護係統,據說每維持一天就要燒掉一個行省一年的稅收。
廣場上的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
偶爾能看到幾輛運送物資的推車碾過石板路上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碎石。
送你到這兒,我的任務就完成了。阿莉雅收回煙鬥,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執行部的黑色徽章遞給法倫,拿這個去列車站,不用排隊。學院那趟車現在隻對執行部和傷員開放。
法倫接過徽章:多謝,前輩。
少來。阿莉雅擺了擺手,轉身朝著皇宮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好好養傷。你這樣的瘋子,養好了才有人替我......
法倫還沒來得及回答,她的身影已經在一次空間折疊中消失了。
隻留下空氣裡一縷淡淡的青草煙味。
法倫在原地站了幾秒,把那枚徽章別在胸口,朝著列車站的方向走去。
帝都中央列車站比廣場更加冷清。
巨大的穹頂下原本應該有十幾條線路同時運行,如今隻有寥寥幾個站台還在使用。
候車大廳的長椅上稀稀拉拉地坐著一些旅客,大多是穿著各色軍服的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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