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沾滿泥汙的手指,指向那柄木耜,又猛地指向那片深褐色的土地和那幾株黍苗,“用它!挖土!埋灰!種……種黍子!”他語無倫次,詞句粗糲,卻無比清晰地指向了核心——工具,開墾,種植!
周公旦深邃的目光從木耜移到那片明顯經過翻動、撒了草木灰的土地上,最後落在那幾株頑強探出頭的嫩苗上。他眼中那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似乎悄然化開了一絲漣漪。
“此耜形製……與你何處習得?”他的問題依舊簡潔,目光卻如實質般落在劉二臉上。
劉二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這個問題更致命!他哪裡曉得?難道說是那個“天上掉下來的女人”教的?這念頭一起,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不行!絕對不能說!說出來,不僅自己完了,肖雯雯也完了!他緊張得渾身發抖,汗水流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
“沒……沒人教!”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倔強,“俺自己想!用石頭砸木頭!砸出來的!”他猛地指向旁邊地上散落的燧石碎片和被削鑿過的硬木斷枝殘骸,“就這樣!就這樣弄出來的!為了……為了挖得深!省力氣!多種點黍子!不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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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完最後一句“不餓死”,劉二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胸膛劇烈起伏,喘息如牛,死死低著頭,不敢再看馬上那人。汗水混著泥漿,一滴滴砸落在身下的泥土裡。
寂靜籠罩著小小的林間空地。隻有駿馬偶爾發出的輕微響鼻聲和劉二粗重的喘息。
良久。
“善。”
一個平淡無奇的字,清晰地響起。
劉二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善?什麼善?是說……他說得好?還是……這東西……好?
馬上,周公旦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讚許。他沒有再看劉二,目光投向更遠方那片泥濘死寂的荒野,又仿佛穿透了荒野,看到了更為遙遠的東西。他緩緩抬起手,對著身旁一名隨從做了個極其簡單的手勢。
那名隨從立刻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他走到劉二麵前,麵無表情,從懷中取出一個用乾淨麻布包裹的小包,遞了過來。
劉二愣愣地看著遞到眼前的布包,整個人都懵了。他下意識地伸出沾滿泥汙的手,顫抖著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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