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的聲音帶著鐵釘刮過石板的冷硬,砸在死寂的村落裡,激起一片壓抑的騷動。村民們的目光如同受驚的鳥群,在肖雯雯和氣勢洶洶的民兵隊伍之間慌亂地逡巡。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剛剛經曆了祖墳崩裂、鐵妖蛛襲村的恐怖,此刻又被代表著更高權威、帶著真槍實彈的武裝力量逼上門,小溝村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肖雯雯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因精神對抗殘留的疲憊和隱隱作痛,迎著王鐵柱那鷹隼般審視的目光,向前一步站定。她挺直脊背,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平靜無波:“我就是肖雯雯。王連長有什麼事?”
王鐵柱銳利的目光上下掃視著她,仿佛要將她裡外看穿。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審視,像是在評估一塊來曆不明的危險物品。“肖雯雯是吧?”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接到村裡群眾反映,你們小溝村近日發生了嚴重的封建迷信活動!謊稱祖墳開裂,妖物作祟!還利用……所謂‘仙法妖術’,蠱惑人心,擾亂生產!”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死死鎖定肖雯雯的眼睛,“你這個新來的‘知青’,在裡麵扮演了什麼角色?那些怪力亂神的謠言,是不是你散布的?!”
“封建迷信?妖術?”肖雯雯還未開口,旁邊的劉有田猛地急了!他兩步跨到肖雯雯身前,黝黑的臉膛因激動和急切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王連長!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肖老師是俺們村的大恩人!是活菩薩!要不是她,俺侄子土豆就被妖怪開膛破肚了!要不是她用神仙手段,土豆這條命就沒了!你看!你看土豆的疤!”他激動地指向屋裡炕上掙紮著想坐起來的劉土豆,指向那條深紅色、猙獰的貫穿疤痕,“這能是假的嗎?!那是活生生從閻王殿裡搶回來的命!”
“是啊!王連長!我們都看見了!那鐵蜘蛛妖怪!又大又凶!要不是肖老師抬手放光滅了它們,俺們村都要遭殃!”柱子也梗著脖子嚷道。
“對對!肖老師不是妖人!是神仙!”二牛和其他幾個漢子也紛紛附和,臉上充滿了對肖雯雯的維護和對王連長指控的不滿與恐懼。
麵對群情激憤的村民,王鐵柱的臉色更加陰沉。他顯然沒料到肖雯雯在村裡的威望如此之高。他冷冷地掃了一眼情緒激動的村民,目光最後落在劉有田臉上,帶著一絲嚴厲:“劉有田!你是生產隊長!要講組織紀律!什麼妖怪神仙?現在是破除封建迷信、大搞社會主義建設的年代!我們隻相信科學!相信黨!這種怪力亂神的謠言流傳出去,破壞了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麵,破壞了生產,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我看你是被這個來曆不明的女同誌蒙蔽了!她所謂的‘救人’,誰知道用了什麼邪門歪道!”
劉有田被噎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骨子裡對組織的敬畏和王鐵柱代表的權威讓他本能地感到壓力,但肖雯雯的恩情和親眼所見的“神跡”又讓他無法接受這指控。
肖雯雯輕輕拍了拍劉有田因激動而顫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她重新看向王鐵柱,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王連長,破除封建迷信,相信科學,我完全讚同。但科學並非無所不能的已知,未知的現象,需要用科學的態度去探究,而不是簡單地扣上‘迷信’、‘妖術’的帽子就否定掉。”她頓了頓,迎著王鐵柱更加冷冽的目光,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無比篤定和自信:
“至於您說的擾亂生產?恰恰相反!我來到小溝村,正是要用科學的知識,來幫助生產!幫助大家增產增收!”
“哦?”王鐵柱濃眉一挑,顯然不信,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增產增收?憑你?怎麼個科學法?”他身後的民兵也露出或懷疑或輕蔑的神色。
肖雯雯沒有立刻回答。她目光掃過圍觀的村民,看到了那些依舊殘留著恐懼、但此刻更添了迷茫和一絲期盼的臉。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人群:
“劉隊長!馬上組織人手!把咱們村東頭那片坡地上的豌豆苗,全部拔掉!”
“什麼?!”這話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炸開了鍋!
“拔豆苗?!”
“肖老師!那可是剛出苗的豌豆!長勢正好著呢!拔了吃啥?”
“使不得啊肖老師!那是隊裡的口糧地啊!”
村民們的驚呼和質疑聲浪幾乎要將肖雯雯淹沒。就連劉有田也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王鐵柱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抱著胳膊,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嗬,這就是你的科學增長?拔苗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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