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藍光在斑駁的土牆上無聲流淌,旋轉的幾何圖形散發著非人間的秩序感。公式和符號如同星辰,在王瘸子渾濁的眼中倒映出詭異的光點,刺得他眼睛生疼,心窩子裡卻像揣了塊冰,又冷又沉。
“妖……妖法……”他喉嚨裡咯咯作響,乾枯的手死死扒著門框,指關節捏得發白。他想衝進去,把那本閃著邪光的“鬼書”撕了,把牆上那“吸人魂魄”的鬼畫符刮掉,再把那個躺在地上、像中了邪一樣對著牆瞪眼的瘸腿兒子拖出來!
可他的腳,像被凍在了門檻外的泥地裡,一步也挪不動。
白日裡那撕裂天空的藍色鬼影,那漫天飛舞又自動複原的紙片,此刻倉庫裡那冰冷的、非人的光……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他這把老骨頭,敢碰那“神仙”的東西?那是要遭天譴的!他兒子……怕是救不回來了……
王瘸子臉上的溝壑更深了,渾濁的老淚無聲地順著乾癟的臉頰滾落,砸在冰冷的泥地上。他最後看了一眼倉庫裡那慘淡的藍光,那伏在地上如同獻祭般的兒子背影,猛地一跺腳,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老獸般的嗚咽,轉身踉踉蹌蹌地衝進了沉沉的夜色裡,仿佛身後有厲鬼在追。
倉庫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冰塊。
王大壯伏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塵土嗆進喉嚨,他劇烈地咳嗽著,嘴角溢出血沫。那條傷腿在藍光的照射下,依舊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麻癢感,如同無數細微的冰針在骨髓深處遊走,頑強地對抗著原有的麻木和僵硬。他顧不上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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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牆上那冰冷旋轉的立體坐標係死死攥住了!那上麵標注的角度符號,那複雜的線條交錯,如同天書!他認識那幾個字——“向量叉積”?“判定定理”?每一個字都認識,湊在一起卻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嘲笑著他貧瘠的大腦!
“呃……”他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冰冷的圖形,恨不能將自己的腦子摳出來,塞進那光幕裡去!肖老師把“神跡”送到了他眼前,他卻看不懂!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這巨大的差距撕裂!
就在這時,一隻粗糙卻異常穩定的手,猛地按在了他那條在藍光下微微顫抖的傷腿上!
是劉土豆!
王大壯猛地抬頭,看到劉土豆蹲在他身邊,眼神如同燒紅的烙鐵,穿透了藍光的冰冷。
“看這裡!”劉土豆的聲音低沉、急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牆壁投影上一個不斷閃爍、被特別標注的向量箭頭端點,“這個點!記住它的坐標!再看這邊!”他的手指劃過一道冷硬的直線,指向坐標係另一個方向,“這條線!它的方向向量!肖老師標注了!叉積運算的目的,就是找出一個同時垂直於這兩個向量的新向量!理解了嗎?垂直!像鉚在地上的釘子,死死釘住兩邊亂晃的杆子!”
劉土豆的比喻粗暴、土氣,卻像一道劈開混沌的閃電!王大壯腦子裡那團漿糊般的符號和線條,仿佛被這“釘子”的意象猛地釘出了一個豁口!他不是第一次聽“垂直”,肖老師在倉庫裡也講過,可那時他腦子渾渾噩噩,隻當是聽不懂的仙音。此刻,在土豆哥這土得掉渣、卻帶著一股子蠻橫力量的解釋下,那虛無縹緲的概念,突然和地裡打樁、牆上掛鋤頭這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畫麵重疊了!
“垂……垂直……釘住……”王大壯喃喃著,布滿血汙和汗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種屬於“理解”的、極度艱難的掙紮光芒!他不再茫然地瞪著整個圖,而是像一頭餓極了的狼,死死盯住了劉土豆手指點出的那兩個關鍵點和那條線!腦子裡拚命回想肖雯雯在倉庫裡那些冰冷但清晰的講解片段,像是在廢墟裡翻找能用的磚石。
“還有這個運算符號!叉號!”劉土豆的手指如同鐵釺,狠狠點在投影核心那個巨大的、旋轉的“×”號上,“看著它轉!記住它轉的方向!右手!肖老師說過!用你的右手!拇指代表第一個向量,食指代表第二個向量,叉積的方向就是中指豎起來的方向!就像你握鋤頭把子,拇指食指怎麼掰,第三指頭自然就知道往哪使勁!你的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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