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興安嶺，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
雪早就化淨了，山上的樹綠得發黑，密密匝匝的，把整個山都蓋住了。從遠處看，大山像披了一層厚厚的綠毯子，毛茸茸的，軟綿綿的。山坡上開滿了野花，紅的、黃的、紫的、白的，一叢一叢的，像誰把顏料打翻了，潑灑得到處都是。風一吹，花浪翻滾，花香隨著風飄出去老遠，隔著一道山梁都能聞見。
王謙站在屯口，望著遠處的山，心裡又癢癢了。
從春天進山回來，在家裡待了快兩個月了。這兩個月，他一天也沒閒著。地裡的苞米該鋤草了，菜園子裡的黃瓜該搭架了，院子裡的木柵欄該修了，豬圈裡的糞該起了。一樣一樣地乾，忙得腳打後腦勺。可他的心，一直在山裡。
白天乾活的時候，他看著遠處的山，心裡想，山上的鹿茸該長成了，人參該開花了，鬆茸該冒出來了。晚上躺在炕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林子裡的景象——密密的樹，厚厚的枯葉，潺潺的溪水，還有那些在林子裡穿梭的野獸。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把杜小荷也吵醒了。
杜小荷側過身，一隻手搭在他胸口上，輕聲說：“又想進山了？”
王謙嗯了一聲。
杜小荷沉默了一會兒，說：“去吧。春天打的那些肉快吃完了，也該弄點新吃食了。”
王謙握住她的手，說：“這次去，你想不想跟著？”
杜小荷猶豫了一下，說：“小山咋辦？離不開人。”
王謙說：“讓我媽幫著看幾天。咱們去半個月就回來。”
杜小荷想了想，說：“行。那我跟你去。”
王謙笑了，翻身把她摟進懷裡。
第二天一早，王謙就去屯子裡找人。這回他打算多帶幾個人，走得遠些，去那些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黑皮一聽要進山，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在家待了兩個月，早憋壞了。每天在地裡乾活，麵朝黃土背朝天，不如下地走路，不如下地走路，不如上山打獵來得痛快。栓柱也答應了，他爹杜勇軍的腿春天的時候犯了一回，疼得下不了地，栓柱在家伺候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好了，他也想出去透透氣。
王晴自然是少不了的。她春天進山采的那些草藥，晾乾了收好了，可她還覺得不夠。筆記本上還空著好多頁，等著她畫新的圖，寫新的字。她聽說王謙要進山，早早就把背簍收拾好了，藥鋤磨得鋥亮，筆記本換了新的，鉛筆削了好幾根。
大壯、二柱、鐵蛋、石頭四個年輕後生也吵著要去。春天那次進山，雖然累得夠嗆，可收獲也大。打來的肉分給家裡，夠吃了好幾個月。皮子賣了錢，給孩子買了幾件新衣裳。他們嘗到了甜頭，巴不得天天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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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謙想了想，又找了兩個年輕後生，一個叫小順子，一個叫虎子，都是二十出頭，身強力壯，腿腳麻利。加上黑皮、栓柱、王晴、大壯、二柱、鐵蛋、石頭，一共七個人，算上他自己，八個。白狐和獵狗都帶上，黑旋風、穿雲、追風三隻鷹也帶上。
這次他打算去半個月，走得遠些，去老黑山北邊那片從來沒去過的老林子。春天的時候他在那邊發現了熊的蹤跡，可沒來得及去追。現在熊該長胖了，皮子也好了，正是打熊的好時候。鹿茸也正好，春天那次打的鹿茸已經賣了，這回要是能再打幾頭，又能賣一筆錢。鬆茸也該冒出來了，那東西值錢，一斤能賣好幾塊錢。
出發前一天，王謙照例檢查裝備。
他把獵槍拆開，用布仔細擦拭每一個零件。槍管用通條清理了好幾遍，直到布上再也擦不出黑灰為止。槍機拆開了，彈簧、撞針、退殼鉤，一個一個地擦，擦完再裝回去，拉了幾下，清脆的哢嚓聲聽著就讓人踏實。
獵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又蹭，刀刃磨得飛快，用手指輕輕一碰，能刮下一層皮。他用頭發試了試，放在刀刃上輕輕一吹，斷成兩截，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子彈一發一發地數過，獨彈二十五發，霰彈二十五發，裝在彈袋裡，左邊獨彈右邊霰彈，分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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