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皓翎的宴龍從鮫人的歌聲中,自悟音殺之技。”防風邶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相傳皓翎王的琴技也是一絕。
洛願認同地點了點頭,雙手搭在琴弦上撥弄,“我還知道他與如今皓翎王爭奪王位失敗後,貶為庶民,削去神籍,五王之亂中被殺。他曾在爭奪河圖洛書的時候被赤宸砍斷一隻手,本來有機會接回去,卻因為種種原因,成為爭奪王位的犧牲品。”
“他與如今的皓翎王,同父異母卻同樣出眾。有時候悲劇的根源,並不在於權力的角逐,而在於內心的憤懣和不滿。”
皓翎王與宴龍的境遇,與塗山璟和塗山篌有相似之處。
兩兄弟同父異母,自小到大。同樣的天資超群,聰穎出眾,樣樣拔尖,注定就會對比。作為對比,一人明亮就有一人黯淡。可惜一人碰見少昊,一人碰見塗山璟。同為兄弟,一個人的存在吸引了太多的目光,讓別人的星光暗淡,就會迎來不滿和憤恨。
可是他們從來沒有像篌璟有過兄友弟恭的溫馨時光,多的是你死我活的殘酷對決。塗山璟更沒有皓翎王少昊的狠辣決絕,塗山篌也沒有宴龍般強有力的母族作為支撐。
“那你呢?你可有不滿?”防風邶按住她胡亂撥彈的手。“世間諸多不公,源自人心之比較。諸多憤懣,起於不甘凡庸之誌。更有無數悲劇,皆因與人爭鋒而起。”
他掌心之溫,溫潤如玉,不急不躁,恰似春日暖陽,緩緩融解她手背之寒,如冰遇陽,漸生溫意。
這一刻,洛願覺得他們之間的角色好像互換了,自己是千年的寒冰。她能理解皓翎王與西炎王的做法,共情瑲玹的利用,默認瑲玹的利用,她的內心比相柳更冰冷無情。
這一世,她與瑲玹仿佛才是親兄妹,骨子裡流淌著西炎王野心勃勃的血脈。
“世間隻有公平二字,沒有公平之事。命運從出生那刻就不公平,有人出生就是神族,有人出生就是妖族。知足就不會有憤懣,何嘗不是你所擁有的,正是別人夢寐以求的。”
好在她是洛願,並不全然是朝瑤。幾百年,從一個孤魂野鬼到如今,她會為每次進步而開心,她還認識那麼多異獸,得到許多人的教導,學會術法、占卜、陣法、這些全是上輩子無法企及。
“心若動,千帆起,念若滅,萬物休。抉擇如琴音,低回婉轉或激昂高亢,全憑一念。”
防風邶一襲幽紫長袍,衣襟隨風輕揚,手指修長如玉,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涼意。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觸的瞬間,仿佛有電流通過,洛願的心跳不禁多跳一拍。
這教學方法不太適應,不如拍她。她來這裡還有事,彈什麼琴!
防風邶的眼神變得柔和,嘴角的微笑帶著一絲玩味,也帶著一絲柔情。他耐心地教導著她,如何控製力度,如何把握節奏,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從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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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她抹挑時總要捏住指尖輕晃:“商羊獨足該這般脆響。”吐息卻往她耳裡鑽。練吟猱時青絲交纏在徽位,他忽然俯身撥開一縷礙事的青絲。學泛音時他虛點她小指關節:“要像月光曬不化的雪。”
洛願...........教學教出風花雪月了,她像個傀儡一樣,心不在焉,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彈,對牛彈琴,她就那隻牛。
隔牆有耳,琴音在無形中設下結界,將剛剛駐足在屋外的人隔絕。綠萼走到門口聽見裡麵的琴音,懂事地沒有敲門,而是等在外麵,免得敗了公子的興致。
片刻之後,驀然聽見琴音消失,敲門卻被擋住,明白這是他們知道有人在外,設下了結界,綠萼站在屋外耐心等待傳喚。
洛願故意錯撥徵弦,想要結束這無意義的教學,反被他擒著手背往琴腹帶。
“急什麼?當年伏羲教女媧彈《鳳梧》,可是在樹上教了九十九天。”
洛願.........她和他又不是兄妹或夫妻,還得學九十九天。猛地抽回手,噘著嘴嬌嗔地說道:“不想學啦,我又不會音殺,除非教我音殺,我就學!”
防風邶無奈且寵溺地抿著笑,伸手從她背後繞過,握住她的手,她在他身前。“宮商角徽羽都沒認全,怎麼學?”指尖輕觸,他的手指不經意間滑過她的手腕,留下一絲暖意。
洛願........“你怎麼那麼喜歡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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