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驟然結了一層薄冰。
小夭緩緩轉過身,目光掃向聲音來處。幾個穿著低階宮人服飾的侍女正聚在廊柱後,說得入神,全然未覺。
珊瑚正指揮著內侍布置碗箸,見狀心下一凜,便要上前嗬斥。小夭已抬手,止住了她,指尖透著長年接觸藥草的微黃與藥香,此刻穩如磐石。
她聲音在這秋日午後的寂靜裡,格外清晰地蕩開:“珊瑚。”
珊瑚立刻躬身:“奴婢在。”
“去,”小夭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已然嚇得麵無人色的宮人身上,聲音平直無波,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將那幾位多嘴的,帶過來。”
此言一出,那幾名宮女早已駭得魂飛魄散,撲通幾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口中喚著“大王姬恕罪”。
小夭恍若未聞,隻走到偏殿門口,在侍女搬來的矮凳上款款坐下,脊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在她素淨的衣裙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無端顯得她周身氣息愈發寒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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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行事利落,很快便將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宮女帶到階前跪下。
小夭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在她們身上,那目光不似平日看診時的溫和,也不似與親人相處時的柔軟,而是一種屬於王族長女、屬於青丘塗山氏女主人的審視與威壓。
“方才所言,‘玉麵羅刹’、‘倒行逆施’、‘鬼神異象’…”小夭將那幾個詞一字一字複述出來,語氣平淡得令人心頭發怵,“說與我聽聽,是從哪個宮、哪個人口中聽來?又有何憑據?”
為首的宮女牙齒都在打顫,哪裡還說得出完整的話,隻不住磕頭:“奴婢…奴婢隻是聽旁人渾說…奴婢再也不敢了!大王姬饒命!”
“聽旁人渾說?”小夭唇角似乎彎了一下,那弧度半分暖意也無,“宮中規矩,妄議主子、傳播流言,是何等罪名,嬤嬤們未曾教過你們?”
她不再看那幾個麵如死灰的宮女,轉而看向垂手侍立的珊瑚,聲音恢複了平靜,字字砸在地上:“珊瑚,你持我令牌,將這幾人交與宮中執事嬤嬤,依宮規,口舌生非、以下犯上者,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再傳我的話下去:自今日起,辰榮山一應宮人侍女,無論品階,若再讓我聽見半句詆毀皓翎靈曜王姬、大亞巫君之言,無論傳自何人、起於何處,一經查實,立時逐出宮去,永不錄用。若涉及鬼神巫蠱之語,煽惑人心者…”
她眼底寒光一閃,“一律送交刑司嚴辦。”
“是!”珊瑚凜然應下。
小夭不再多言,起身,拂了拂衣袖,緩步走入偏殿,留下院中一片死寂,唯有秋風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掠過跪伏在地、抖如篩糠的幾個身影。
消息傳至王後辰榮馨悅耳中時,她正於寢殿內對鏡插戴一支新得的赤金嵌寶步搖。?聽得心腹侍女蘭玲低聲回稟完畢,辰榮馨悅執簪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鏡中人容顏嬌豔,眉心已不自覺蹙起。
她將步搖緩緩插入發髻,對鏡左右端詳片刻,才揮了揮手。殿內侍立的宮人們無聲斂衽,魚貫退下,隻餘蘭玲一人垂首侍立。
待最後一名宮女的裙角消失在門外,門扉輕輕合攏,辰榮馨悅猛地抬手,將妝台上那柄剛剛用過的犀角玉梳狠狠摜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玉梳應聲碎裂,幾塊碎片濺到蘭玲腳邊。
“不長眼的東西!”辰榮馨悅胸口微微起伏,麵罩寒霜,方才那點刻意維持的雍容氣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被拖累的怒意,“太尊眼裡揉不得沙子,陛下更是將那位看得眼珠子一般!連父親與哥哥都要避其鋒芒,這些下作坯子,是嫌命太長,還是嫌本宮這王後的位子坐得太穩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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