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坐在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寒玉榻的邊緣。
他記得那些事，樁樁件件，清清楚楚。可那些記憶裡，沒有溫度，沒有聲音，沒有那張他應該記得的臉。他望著蹲在腳邊的小九，望著少年那雙清冷中帶著急切的眼睛，心口那道淺淡的舊疤，又開始隱隱發癢。
他記得她推行的一切，卻不記得她。
那她到底是誰？
無恙見九鳳雙眼似乎有些茫然，急得一把抱住他的腰身，使勁搖晃，少年人的力道不小，晃得九鳳沉眠初醒的筋骨都跟著鬆動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想告訴九鳳——那是你最愛的小廢物，那是你最愛的女人，那是你在北極天櫃成過親的人！可所有的話湧到喉間，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死死壓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隻能更用力地抱住九鳳的腰，仰著頭，淚流滿麵地大聲喊道：“鳳爹，你怎麼了，你怎麼能忘了她！”
九鳳低頭，看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無恙的淚浸濕了他的衣襟，滾燙的，帶著少年人毫不掩飾的痛楚。他抬手，寬厚的掌心落在無恙的發頂，沒有拍，沒有揉，隻是覆在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沉沉的重量。
忽然開口，嗓音低沉，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她……叫什麼名字？”
無恙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淚痕未乾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想說出那個名字，可喉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他急得攥緊九鳳的衣襟，用力到指節泛白，嘴唇開合了數次，卻連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他急得渾身發抖，最後隻能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那聲音裡滿是絕望與憤怒，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幼獸，拚命想撞破那道無形的牢籠。
九鳳看著無恙這副模樣，心裡那點空落忽然變得無比清晰，像有人在他心口剜了一刀，傷口還在，可血已經流乾了，隻剩一片鈍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疼。
另一側，坐在榻上的相柳看見無恙的痛楚，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撫過自己左手無名指的指根。那裡什麼都沒有，光滑的皮膚下是細密的血管，靈力暢通無阻。
可他的指腹卻反複摩挲著那一小片皮膚，總覺得那裡應該有什麼東西——一枚戒指，一枚玉環，或是一道淺淺的勒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冰藍色的眼瞳裡浮上一層極淡的困惑，像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明明知道這裡曾經擺滿了東西，可如今隻剩四麵白牆，連一絲灰塵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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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畫麵裡，那個人的臉，永遠是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洇開的畫，輪廓還在，神韻還在，可五官全散了，隻剩一團朦朧的影子。他們知道那裡站著一個人，知道那個人很重要，可他們就是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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