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強戰的擂台,比之前任何一輪都要寬闊,材質也更為堅固,隱隱流動著加固符文的光澤。能夠站在這座擂台上的,已是南荒大域年輕一代真正的巔峰。
林痛經過短暫的緊急療傷和調息,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星隕閣弟子服,但眉宇間的疲憊和胸前衣襟下隱約透出的繃帶痕跡,依舊顯示著他並未完全從前兩場的慘烈搏殺中恢複。然而,他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靜、銳利,仿佛曆經淬火的精鋼。
他的對麵,了塵靜靜而立。灰色的僧袍洗得發白,腳下是一雙尋常的羅漢鞋,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多餘的飾物。他麵容算不得英俊,卻異常乾淨平和,一雙眼睛清澈見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細微的塵埃。他手中握著一柄樣式古樸的戒刀,刀身暗沉,並無鋒芒畢露之感。
“林施主。”了塵單手豎掌於胸前,微微頷首,聲音平和舒緩,如同山間清泉流淌,“連番惡戰,施主身上殺伐之氣與血腥戾氣糾纏縈繞,恐擾心神,損及慧根。此戰,貧僧願以我佛門微末之法,為施主滌蕩些許,亦是一番功德。”
這話語聽起來慈悲為懷,但落入林痛耳中,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仿佛要直接滲透進他的識海,撫平他連日來積累的所有戰意、警惕與不屈。
台下觀眾屏息凝神。佛門功法向來神秘,尤其擅長精神層麵的影響,這了塵一上來便直言要“化解戾氣”,這場戰鬥,恐怕與之前的硬碰硬截然不同。
林痛眼神微凜,體內《戰神圖錄》自行運轉,一股灼熱的氣血之力流轉全身,將那試圖侵入心神的柔和力量稍稍驅散。他握緊了手中長刀,沉聲道:“大師好意心領。隻是林某之道,便是在戰鬥中砥礪前行,這身殺氣與戰意,乃是我生存、進步的憑依,不敢輕棄。”
了塵聞言,臉上慈悲之色不變,隻是輕輕歎息一聲,帶著幾分憐憫,幾分堅定:“既如此,貧僧隻得罪了。”
裁判宣布開始的聲音剛落,了塵便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禪意。手中那柄暗沉戒刀隨意揮出,沒有淩厲的破空聲,沒有霸道的刀罡,隻有一片柔和、純淨,仿佛能洗滌心靈的……淡金色佛光。
佛光如霧如紗,隨著刀勢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半個擂台。空氣中隱隱響起了若有若無的梵唱,如同萬千僧侶在低聲誦經,莊嚴肅穆,充滿了慈悲與度化的力量。
禪刀——慈悲渡!
這刀光,攻擊的並非肉身,而是直指精神!
林痛在那淡金色佛光及體的刹那,身形猛地一滯。他感覺周身那引以為傲的、曆經生死磨礪出的淩厲戰意,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股難以言喻的平和、安寧之感,如同溫暖的潮水,試圖淹沒他的意誌。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連日來的血腥廝殺,冥無月那冰冷的死亡氣息,赫連老鬼那怨毒的偷襲……一股淡淡的悔意與疲憊,竟然不受控製地從心底滋生。
我為何要如此拚命?為何要沾染這許多血腥?放下刀,立地成佛,獲得內心的安寧,不好嗎?
這種念頭一生出,他緊握刀柄的手,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鬆動。原本蓄勢待發、銳利無匹的刀意,也隨之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遲疑和渙散!
“不好!”台下,楚狂歌猛地握緊了拳頭,臉色微變,“這禿驢的刀法有古怪!林兄的戰意好像被影響了!”
蘇星河也是眉頭緊鎖:“佛門度化之力,直指本心,最是難防。林痛連番惡戰,心神本就消耗巨大,此刻正是最容易被趁虛而入的時候。”
高台上,月璿長老清冷的眸子微微閃動,注視著擂台上的變化。天樞城城主則沉吟道:“金剛寺了塵,果然名不虛傳。此子已得禪刀真意,刀光之中自帶佛國淨土之意境,尋常真元境恐怕連他一刀都接不住,心神便已皈依。”
擂台上,了塵的刀光依舊不疾不徐,如同春風化雨,潤物無聲。他步步生蓮,刀勢一圈圈環繞而來,那淡金色的佛光越發濃鬱,梵唱之聲也愈發清晰,不斷衝擊、消磨著林痛的戰意與殺心。
林痛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柔和沼澤,渾身力氣無處可使,所有的憤怒、不甘、戰鬥的欲望,都在那慈悲的佛光與梵唱中一點點被剝離、化解。他想要揮刀,想要反抗,但手臂卻沉重無比,心中那個“放下”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難道自己的武道之心,就如此不堪一擊?難道曆經磨難錘煉出的戰意,竟要被這看似柔和的佛光度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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