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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泰醫藥的老板錢立發，感覺自己像個溺水的人。
他正沉在一片由冰冷的藥盒組成的深海裡，四周是無邊無際的、沉默的貨架。每一盒藥上，都貼著一個荒誕的、足以讓他窒息的價格標簽。
倉庫裡的中央空調還在嗡嗡作響，儘職儘責地維持著恒定的溫度與濕度，確保這些“價值連城”的藥品不會變質。這聲音在過去聽來，是財富增長的交響樂，而此刻，卻像是在為他宣讀一份冗長的、毫無希望的判決書。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整整一夜。
從昨晚接到倉庫主管張建國那個語無倫次的電話開始，他的世界就裂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口子。起初是震怒，他以為是哪個競爭對手雇了黑客，惡意篡改了他的庫存係統。他花了重金，連夜從市裡請來了最頂尖的IT團隊。
結果，那些平時在他麵前點頭哈腰、自稱“網絡安全專家”的人，對著他的服務器忙活了幾個小時，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係統本身沒有任何被攻擊的痕跡。那些離譜的價格數據，就像是憑空長出來的一樣，成了係統裡最底層的、無法修改的“基礎設定”。
“錢總，這……這不像是代碼，倒像是……像是詛咒。”一個年輕的程序員擦著冷汗，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錢立發當時就把一個昂貴的青花瓷茶杯砸在了那個程序員的腳下。
現在，天亮了。一縷蒼白的晨光從倉庫頂部的氣窗斜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錢立發滿眼血絲，頭發亂得像一蓬枯草，昂貴的定製西裝也變得皺巴巴的，沾染了灰塵。他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一排貨架前，隨手拿起一盒兒童退燒貼。包裝盒的設計很溫馨，印著可愛的卡通長頸鹿。而在長頸鹿的脖子旁邊，那行黑色的價格數字，卻顯得猙獰無比。
【建議零售價：￥2888\/盒】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用指甲用力地去摳那個“2888”。那標簽的質感很奇怪，摸上去光滑堅硬，不像紙，也不像塑料，仿佛是直接從包裝盒的紙板裡長出來的一部分。他的指甲摳得生疼，上麵卻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他不信邪，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用金屬的尖端狠狠地劃了上去。
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回響，可那行數字，依舊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金屬的痕跡都沒有沾上，黑得純粹，黑得令人絕望。
“瘋了……都他媽瘋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他扔掉手裡的藥盒，跌跌撞撞地衝出倉庫，回到了自己那間裝修奢華的辦公室。他把自己摔進柔軟的真皮老板椅裡，抓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慵懶而又帶著幾分警惕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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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誰啊？”
“表姐！是我，立發啊！”錢立發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像個抓不住救命稻草的孩子。
電話那頭，縣長夫人馬玲正做完美容，敷著麵膜躺在沙發上。聽到錢立發的聲音，她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大清早的，鬼叫什麼？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沒什麼要緊事，別用這個號碼打給我。”
“要緊事！天大的要緊事啊表姐！”錢立發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的藥……我倉庫裡所有的藥，價格全都……全都自己變了！變得高得嚇死人！現在醫院那邊已經鬨翻了，說我們惡意漲價，要跟我們斷絕合作！表姐，你得幫幫我，你得讓表姐夫幫幫我啊！”
馬玲拿下了臉上的麵膜，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她的表情嚴肅了些，但語氣依舊冰冷。
“價格自己變了？錢立發，你是不是做生意做糊塗了？把話說清楚。”
錢立發用儘全身力氣，把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又描述了一遍。他講得語無倫次，顛三倒四，但馬玲還是聽懂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錢立發握著聽筒，連呼吸都屏住了，他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隻要表姐夫，那位執掌著全縣大權的馬縣長肯出麵，說一句話，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立發，”馬玲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你老實告訴我，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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