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委招待所的房間，小李第一時間就拉上了所有的窗簾，然後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房間的每個角落，甚至連電視機後麵都沒放過。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可那顆懸著的心，依舊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蘇正沒有理會他的緊張，他將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放在書桌上，自己則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衝刷而下，帶走了從臨滄一路奔波而來的疲憊。蘇正閉著眼，腦海裡卻不是錦江那渾濁的河水，也不是張博文等人崩潰的醜態，而是林懷遠書記那間樸素的辦公室。
那盆靜靜吐露芬芳的蘭花，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還有林書記最後那句看似平淡的話。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手裡的這股力量，用好了，是利國利民的甘霖；用不好，也會變成滔天洪水，第一個淹沒的，就是你自己。”
蘇正很清楚，這位封疆大吏已經看穿了什麼。他沒有點破，不是因為他不在乎，而是因為他在乎的是這股力量最終指向何方。他給出的不是信任，而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他用這股力量去解決問題的機會。
同時，也是一場考驗。
如果他失控了，林書記會毫不猶豫地將他連同那滔天洪水，一同埋葬。
蘇正關掉水，用毛巾擦乾身體，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當他從浴室走出來時，整個人已經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小李正襟危坐地守在書桌旁，像個守護著聖物的騎士。看到蘇正出來，他立刻站了起來，眼神裡滿是壓抑不住的好奇與激動。
蘇正走到書桌前，坐下。他沒有立刻去拆那個檔案袋，而是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慢慢地喝著。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小李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蘇正的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袋上。袋子是特製的，封口處用火漆封印，上麵蓋著一枚鮮紅的“絕密”印章，印章旁還有一行編號。這種級別的檔案，理論上，拆封、閱讀、歸檔的每一個環節，都必須有兩名以上的保密員在場監督。
而現在，林書記就這麼把它交給了自己。
蘇正伸出手，手指在火漆印上輕輕摩挲。他能感覺到，袋子裡除了厚厚的文件，還有一個硬邦邦的、卡片狀的物體。
他不再猶豫，用桌上的裁紙刀，小心翼翼地劃開了封口。
他沒有急著去看裡麵的文件，而是先將所有東西都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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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份燙金封麵的任命文件。
“關於成立‘中共錦川省委深化改革領導小組辦公室’的決定”。
下麵一行，是辦公室主要成員的名單。組長，由省委書記林懷遠親自兼任。
而蘇正的名字，赫然出現在“常務副主任”那一欄。
這個辦公室的級別並不算高，但“直接對書記負責”這七個字，賦予了它淩駕於省內絕大多數部門之上的無上權威。它就像一把由皇帝親自授予的尚方寶劍，雖然沒有品級，卻可上斬昏官，下斬酷吏。
小李在旁邊隻瞥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那份文件上散發著灼人的光芒。
任命文件下麵，是一個紅色的小本子，正是蘇正之前感覺到的那個硬物。他翻開本子，裡麵貼著他的照片，姓名、職務一應俱全，而在職務那一欄，寫的不是深改辦常務副主任，而是——“省委特派督察員”。
這個身份，比深改辦副主任更加直接，也更加鋒利。它意味著蘇正可以繞過一切程序，調查省內任何人和任何事。
這才是真正的“利劍”。
蘇正將任命文件和證件放到一邊，目光終於落在了那遝厚厚的文件上。文件的第一頁，是一份總述報告，標題用黑體加粗的字體打印著，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血腥氣。
《關於我省部分國有資產非正常流失問題的初步調查報告》
蘇正的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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