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內大權旁落,長房聲望一落千丈。
以往門庭若市的景象早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門可羅雀的冷清。
林富貴父子的日子,如從雲端跌落泥潭,愈發難熬。
眼看著那些像哈巴狗一樣圍著長房轉的旁支,如今都爭先恐後巴結三房。尤其是那個曾經被他肆意嘲諷的廢物林閒,如今竟成了府尊的座上賓、學政眼中的紅人、全族上下的主心骨!
這種極致的反差,像毒蛇一樣日夜噬咬著林富貴之子林耀祖的心,讓他充滿了不甘和怨恨,幾乎要發狂。
就在他焦躁不安苦無對策之時,一個看似從天而降的“機會”,主動找上了門。
這日,一位自稱來自省城、做絲綢生意的“趙老板”,通過一個與長房還有些往來的破落鄉紳引薦,秘密拜訪了林耀祖。
這位趙老板衣著華貴,用的是上好的蘇錦談吐間引經據典,顯得見識不凡。他出手闊綽,一見麵就奉上了一份不菲的“見麵禮”。同時表示對林耀祖如今的“困境”表示出“深切”的同情,言語間對林閒的“囂張跋扈”、“鳩占鵲巢”深感“不忿”。
趙老板還隱隱暗示,有“大人物”對林家三房近來的一些舉動(尤其是與知府過從甚密,而知府又被視為太子係人馬)頗為“關注”甚至“不滿”,願意暗中支持林耀祖“撥亂反正”,重振長房聲威。
利令智昏的林耀祖,此刻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哪裡還顧得上細究這根稻草是不是帶刺的漁夫之線?
他隻覺得眼前這位趙老板簡直是天降貴人,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尤其是當趙老板在酒過三巡後,裝作“不經意”地壓低聲音透露:若能設法搜集到一些關於“某些人”(暗指太子及其在江南的代理人,如周知府等)在地方上“舉措失當”、“與民爭利”、“導致稅賦紊亂、民怨沸騰”的“實據”。
那不僅能有巨額的金銀酬謝,更能得到那位“大人物”的青睞和賞識,將來飛黃騰達、官運亨通,甚至取林閒而代之,都指日可待!
這話如同最甜美的毒藥,徹底麻痹了林耀祖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
他早就懷疑林閒是靠著巴結知府、甚至可能攀上了更高的枝兒才如此囂張,苦於沒有證據和門路。
如今有“貴人”指點迷津,還提供資金支持,他立刻覺得找到了一條扳倒林閒、一步登天的“終南捷徑”!
林耀祖仿佛已經看到林閒鋃鐺入獄、自己風光無限的美好未來!
“林閒啊林閒,你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等我拿到你的罪證,攀上省城的大人物,看我怎麼替我爹複仇,看你怎麼死!”
林耀祖內心瘋狂叫囂,臉上卻擠出感激涕零的笑容,對趙老板幾乎是言聽計從。
然而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位看似豪爽的“趙老板”,實則是趙王派往江南、專門負責拉攏腐蝕地方失意勢力、不擇手段搜集太子黑料的資深密探。
找上他,隻不過是因為長房如今最好利用,也最容易控製。
在趙老板的蠱惑和真金白銀的支持下,利令智昏的林耀祖開始上躥下跳,暗中活動起來。
他利用長房殘存的些許人脈影響力,以及趙老板提供的活動經費,重金收買了一些對周知府推行新政(如漕運局部折銀試點、胥吏考成法等)不滿的底層胥吏、被觸及利益的土豪地主,開始秘密搜集所謂“太子係官員在本地橫征暴斂、禍亂地方”的“黑材料”。
林耀祖還利用自己秀才身份,暗中串聯一些同樣對新政怨聲載道的士紳,準備聯名寫一份“萬民狀”(實則隻有寥寥十幾家)。直接越級上告到省裡的按察使司,甚至夢想著能直達天聽!
林耀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他這拙劣的表演,早就被兩個人看得一清二楚。
其一,自然是如今在族中耳目遍布、幾乎掌控了所有信息渠道的林閒。
林耀祖突然變得闊綽,頻繁與陌生外地人接觸,暗中打聽官府新政的“弊端”,這些反常舉動很快便通過族學裡那些對林閒崇拜有加的年輕子弟、以及在香皂作坊裡做工的長房遠親,像雪花一樣彙集到了林閒的案頭。
“跳梁小醜,不足為慮。”
林閒初時並未太在意,隻覺得林耀祖是窮途末路的掙紮。
但很快,第二個也是更具決定性的消息來源證實了事情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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