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貢院內死寂一片,連巡夜差役的梆子聲都透著有氣無力。
突然!
“錚——咚咚咚——錚錚!”
一陣急促、低沉、充滿了緊張感和警示意味的吉他聲,悍然撕裂了這片死寂!
這旋律,與林閒往日那些或悠揚或詼諧的曲調截然不同。
它如同密雨敲窗,戰鼓催征,每一個音符都重重砸在聽者的心尖上!
“玄字七號又開始了!”
“這大半夜的,彈的什麼鬼曲子?聽得人心驚肉跳!”
“莫非是連考四天,真魔怔了?”
鄰近號舍被驚醒的士子們紛紛抱怨,睡眼惺忪中帶著煩躁不安。
這琴聲仿佛帶著鉤子,勾起了他們內心深處潛藏的焦慮。
而對麵的趙公子,本就因白天的羞辱和悶熱煩躁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聽到這“噪音”,更是火冒三丈。
他猛地坐起身,隔著柵欄低吼道:“林閒!你還有完沒完!深更半夜鬼哭狼嚎,是想把大家都吵死嗎?裝神弄鬼,嘩眾取寵,簡直是我輩士子之恥!”
然而,他的罵聲很快被淹沒在愈發急促的琴聲裡。
這琴聲卻成功穿透重重夜幕,清晰地傳入了尚未休息、正在燈下批閱試卷的副主考周學政的耳中。
周學政精通音律,他剛批到一份辭藻華麗卻空洞無物的試卷,正有些昏昏欲睡。
他聞聲先是一怔,隨即放下朱筆側耳凝神細聽。
越聽,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此曲……殺伐之氣暗藏,焦灼之意儘顯,更有幾分……悲壯?”
周學政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擊。
這絕非閒情逸致!這林閒,深夜奏此異音,定有深意!莫非……是在示警?
他腦中瞬間閃過白日裡林閒那篇直指漕運積弊的策論,再聯想到主考張正近日一些反常舉動——對幾份觀點新穎的試卷格外“關注”,批閱時停留時間異常長。
同時此人對林閒的態度,表麵平靜眼底卻總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冷意……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纏上了他的心臟!
就在此時,林閒的琴聲陡然再變!
在原本急促的旋律中,他突然加入了極其逼真、令人毛骨悚然的瓷器破碎聲!那是用特殊指法急速刮擦琴弦模擬出的效果!
“啪嚓——!嘩啦啦——!”
這聲音在萬籟俱寂的深夜,如同驚雷炸響,清晰得讓所有聽到的人都心頭巨震,汗毛倒豎!
“什麼聲音?!”
“硯台!是硯台打碎的聲音!”
“不對!是琴聲!是林閒彈出來的!”
周學政聞聲,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破碎聲?!硯台?!墨汁?!”
他腦中如同電光石火,一個在科舉史上最臭名昭著、最陰險毒辣的陷害手段瞬間閃現——“墨汙試卷”!
故意製造意外打翻硯台,汙損他人試卷使其作廢?
此計歹毒之處在於,即便事後查出是人為也往往難以找到鐵證,且試卷被汙功名已毀,追悔莫及!
“難道……張正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要用如此下作手段對付林閒?!就在最近兩夜?”
這個念頭,讓周學政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若主考官親自下場操盤此等陰謀,那真是防不勝防,林閒在劫難逃!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行動!”
周學政站起身,臉上再無平日的溫和,隻剩下果決與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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