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光線昏沉，唯有寒玉床散發著幽幽冷氣，勉強驅散著空氣中彌漫的沉重與壓抑。
王明雖已蘇醒，但那一聲沙啞的“何處”之後，便再度陷入了半昏半醒的沉寂。他的身體如同一個布滿裂痕的瓷偶，稍一用力便會徹底崩碎。最根本的問題，依舊懸而未決——那幾乎化為齏粉的金丹，以及在其廢墟中盤踞不去、不斷侵蝕道基的幽冥死氣。
李一針眉頭緊鎖，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王明的手腕，一絲極其細微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片刻後，他收回手，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意。
“如何？”陸雪琪的聲音清冷，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田靈兒、蘇雨柔，乃至倚在玉榻上的秦無月，都屏息望來。
李一針緩緩搖頭，聲音乾澀：“情況……比老夫預想的更為棘手。他體內，已無金丹之形，隻剩一片混沌虛無。更要命的是，那幽冥宗的死氣，陰毒無比，已與他破碎的金丹本源、殘存的輪回真氣徹底糾纏在一起，如同樹根盤結，深入經脈骨髓。”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語氣沉重：“尋常之法，若強行驅散死氣，勢必連同他最後一點金丹本源一同震散，屆時道基徹底崩塌，神仙難救。若置之不理，死氣便會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吞噬他的生機，最終結果……亦然。”
一番話，讓洞內剛剛因王明蘇醒而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降至冰點。田靈兒的眼圈又紅了，蘇雨柔緊咬下唇，陸雪琪握住天琊劍柄的手指微微發白。
難道，曆經千辛萬苦，尋來九竅還魂草，施展了逆天的“九死還魂術”，最終仍要功虧一簣？
就在絕望的氛圍即將蔓延開來之際，李一針渾濁的雙眼中，猛地閃過一絲奇光。他再次俯身，仔細感應著王明體內那微弱到極點的氣息波動，尤其是在其眉心識海處徘徊不去。
“不對……等等……”他喃喃自語，“這股氣息……混沌、古老、包容生滅……是了！是那件東西！”
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陸雪琪等人：“小子識海深處，是否有一件與‘輪回’相關，形似印璽的寶物雛形？”
陸雪琪眸光一閃，立刻想到王明煉製本命法寶時引動的雷劫，點了點頭：“確有此事，他稱之為‘輪回印’。”
“果然！”李一針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狂熱的興奮，“天無絕人之路！或許……唯有此法，可行險一搏！”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老夫要行‘歸源’秘法！”
“歸源？”眾人皆露不解。
“不錯！”李一針解釋道，“所謂不破不立，破而後立！既然無法清除，那便不再清除！老夫將以金針為引，激發他識海內輪回印的本源之氣——儘管那氣息微弱，但其本質極高——以此氣為核心，強行將他丹田內所有的‘殘骸’，包括金丹碎片、幽冥死氣、乃至他自身殘存的輪回真氣，統統包裹、壓縮，形成一個獨特的‘歸源漩渦’！”
“將死氣也納入其中？”蘇雨柔失聲驚呼，“這……這豈不是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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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李一針搖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輪回之道，玄奧無窮，包羅萬象，生與死，陰與陽，皆在其循環之中。這幽冥死氣，本質亦是一種極致的陰性能量。歸源秘法，便是要借助輪回印那一絲至高意境，強行將這些相互衝突、彼此侵蝕的能量，暫時‘歸攏’一處，化不可能為可能，將它們統統作為重塑金丹的‘資糧’！以輪回之道，行化死為生之逆舉！”
此法聽起來匪夷所思，簡直聞所未聞。將毀滅自身的毒藥，當做重建的基石？這需要何等精妙的掌控力，以及對“輪回”真意何等深刻的領悟？
“此法……成功率幾何？”陸雪琪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李一針沉默片刻，緩緩伸出三根手指：“三成。而且，過程凶險萬分。歸源漩渦一旦形成，便如同在體內埋下一顆極度不穩定的炸彈。需要他自身擁有無比堅韌的意誌，時刻保持靈台清明，引導輪回印的氣息維持漩渦平衡。稍有不慎，意誌先行崩潰，或是輪回印氣息後繼無力，漩渦瞬間失控反噬，他將……神魂俱滅，真靈不存。”
三成成功率，神魂俱滅的風險。
洞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寒玉床上那道氣息奄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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