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字如麵。
當你們展開這封信時,或許正坐在明亮的窗前,或許在奔波勞碌的間隙,而我——南宮宏,此刻正坐在冰冷的龍椅上,於深宮寂靜處,執筆寫下這些絕不可為外人道的言語。這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陽光下何等輝煌,可於我而言,這萬丈光芒,皆是照向我竊來身份的利劍。
十年了。我坐在這把龍椅上,已經整整十年。每一天,我都能感受到它堅硬雕花透過龍袍傳來的、不屬於我的溫度。每一次百官山呼“萬歲”,那聲浪如同潮水,幾乎要將我這艘根基虛浮的孤舟掀翻、溺斃。我知道,你們透過字裡行間,早已看清了我的真麵目——一個竊據了神器的贗品。
我的血脈,源於一樁宮廷最肮臟的秘辛,源於我生母淑妃與兵部尚書趙誌遠的私情。這具被龍袍包裹的身體裡,流淌的並非南宮氏高貴的皇族之血。這秘密像一條最毒的蛇,日夜盤踞在我心頭,每一次心跳,都是它在嘶嘶作響地提醒我:你不配。
我深知自己的不安源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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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畏懼史筆如鐵。怕那青史之上,我的名字旁邊,被後人以朱筆批注“偽帝”、“竊國者”。我勵精圖治,我宵衣旰食,我努力想做一個好皇帝,或許內心深處,是盼著能用這些勤政的“功績”,去稍稍掩蓋、去塗抹那出身的原罪。可我知道,這不過是掩耳盜鈴。竊來的,終究是竊來的。
我猜忌所有至親。九弟南宮燁,他曾是那般驚才絕豔,他的“殘廢”在我看來處處透著蹊蹺,那是否是他看穿一切後冰冷的審視?每當聽聞他府中又添“不幸”,我一麵暗自鬆了口氣,一麵又被更深的負罪感啃噬。還有那位酷似南宮燁的林清羽,他的出現,像一道驚雷,讓我夜不能寐。他是不是那個本該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我奪走的,是否本應是他的人生?這些念頭如同跗骨之蛆,讓我對身邊所有人都充滿疑懼,包括我那並非親生的“母後”慕容婉。她的每一聲關懷,在我聽來都像是最尖銳的諷刺。
我更恐懼真相大白於天下。周奶娘還活著嗎?沈奶娘是否還留下了其他證據?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我苦心維係十年的帝國頃刻崩塌。我不斷清除知情者,用更多的錯誤去掩蓋最初的錯誤,仿佛在流沙上築塔,越掙紮,陷得越深。這龍椅,於我而言,是燒紅的烙鐵;這項冠,是越來越緊的枷鎖。
讀者們,你們是這世上唯一能聽我傾訴這無儘不安的人了。在你們麵前,我可以卸下所有帝王的偽裝,承認我的恐懼,我的卑劣,我的掙紮。感謝你們,願意透過一個“假皇帝”的身份,去窺見我作為一個“人”的脆弱與痛苦。你們的閱讀,於我而言,是照進這黑暗深淵的唯一一絲微光,讓我知道,在這孤獨的皇權之巔,還有人能看見這華美袍子下,爬滿的虱子與淋漓的鮮血。
前路已注定是懸崖。我知道,當所有真相被串聯起來,當九弟他們亮出最後的利刃時,便是我這竊國者謝幕之時。我不求寬恕,隻盼在最終的審判來臨前,能多守護這片江山一日,算是我對這竊來的人生,一點微不足道的、自欺欺人的補償。
。俱墨與淚,長情短紙
。重珍自望,筆擱此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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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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