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的二月末,當劉宗敏等悍將被“請”往京城,陝西境內大規模的戰事基本平息。
然而,仍有幾股勢力在觀望、遊移。
他們並非如劉宗敏般純粹依靠勇力,也非完全絕望的困獸。
其首領如田見秀、吳汝義等人,屬於義軍中的“現實主義者”。
他們有一定頭腦,負責過部隊的後勤、管理,行事更為冷靜理智。
他們的訴求也更實際——保障自身和部下的安全與生存。
對於這些人,強攻或簡單的招撫效果有限,需要更精準的策略。
孫傳庭根據崇禎皇帝的指示,對這幾股勢力采取了區別對待,親自部署了針對性的招攬行動。
一、陳明利害,說降田見秀
田見秀部約三千人,盤踞在延安府與平涼府交界處的一座廢堡內。
此地地形險要,糧草尚可支撐數月,強攻必然損失不小。
這一日,孫傳庭並未派大軍圍困,而是隻帶了數十親兵,來到廢堡之下,指名要見田見秀。
田見秀聞報,心中驚疑,但出於謹慎,還是登上堡牆。
隻見下方孫傳庭一身緋袍,並未著甲,氣度沉凝,毫無懼色。
“田將軍,別來無恙?”孫傳庭朗聲道,聲音清晰地傳上堡牆。
田見秀拱手,不卑不亢:“孫督師親至,不知有何見教?若是勸降,就請免開尊口了。高闖王、李闖將等人前車之鑒,田某不敢或忘。”
他此言,既是試探,也點出了心中的最大疑慮——那些首領的死,是否與朝廷有關?投降是否安全?
孫傳庭麵色不變,淡然道:“高、李等人,或死於亂軍,或亡於暗疾,此乃天意,亦或其往日仇家所為,與朝廷何乾?陛下胸懷四海,若欲加害,何必多此一舉行招撫之策?”
他避重就輕,將首領之死推給“天意”和“仇家”,巧妙化解了田見秀的質疑。
隨即,他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田將軍是聰明人,當知大勢已去。”
“三十六營煙消雲散,劉宗敏、郝搖旗等驍將已入京受陛下召見,授以官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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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陝西全省,陛下已下旨五年不征!流民歸田,降卒興修水利,此乃千古未有之仁政!”
“爾等困守於此,外無援兵,內無久儲,負隅頑抗,除了讓麾下這數千弟兄血流成河,家破人亡,還能得到什麼?”
孫傳庭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田見秀和牆上守軍的心上。
是啊,外麵已經天翻地覆,朝廷給出了極其優厚的條件,他們繼續守下去,意義何在?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義氣”?還是為了注定失敗的結局?
孫傳洞察其色,知道火候已到,拋出了最後的承諾:
“陛下有旨:凡願歸順者,赦免一切前罪!”
“田將軍部下,予以整編,老弱歸田,青壯願留軍者,可入地方守備序列,按月發餉,絕不克扣!”
“陛下金口玉言,將士皆有田可種,有餉可拿!此乃活路,亦是正路!”
“若一意孤行,”孫傳庭語氣轉冷,殺機隱現,“待大軍合圍,玉石俱焚,智者不為也!”
“何去何從,田將軍一言可決!”
堡牆上,一片寂靜。
所有守軍都看著田見秀。
田見秀臉色變幻,內心激烈掙紮。
孫傳庭的話,句句在理,戳中了他的軟肋。
他造反,本就是為了活路,為了手下弟兄能生存。
如今,一條更穩妥、更光明的活路就擺在眼前。
繼續抵抗,隻有死路一條。
“督師……此言當真?”田見秀聲音乾澀。
“本官以項上人頭,及陛下聖譽擔保!”孫傳庭斬釘截鐵。
良久,田見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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