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四年(1641年),六月初的嘉禾灣(今為函館灣),海霧比往日更濃。清晨,一陣低沉而陌生的汽笛聲,如同洪荒巨獸的喘息,穿透霧氣,驚醒了嘉禾城。碼頭上的人們紛紛駐足,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霧氣漸散,海平麵上,幾個巨大的黑影緩緩顯現。那是三艘前所未有的鋼鐵巨艦!艦體修長,通體漆成威嚴的深灰色,船舷兩側巨大的明輪緩緩轉動,擊打著海水,發出沉悶的轟鳴。高聳的煙囪噴吐著濃密的黑煙,桅杆上高高飄揚的,是大明日月浪濤旗和北洋水師的龍紋帥旗。最為駭人的是,艦首和兩側舷窗處,露出粗長的炮管,在晨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這正是大明北洋艦隊麾下最新銳的 “鎮海級”蒸汽明輪炮艦——“定遠”、“鎮遠”、“濟遠”號。它們如同三位不請自來的鋼鐵巨人,以一種近乎傲慢的姿態,駛入了原本由清東省水師小型艦隻主導的嘉禾灣。
清東省的水手和士兵們仰望著這些龐然大物,臉上寫滿了震撼、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惶恐。他們自己的“海狼”級戰船,在這些巨艦麵前,如同舢板般渺小。
消息火速傳入鎮東將軍府。多爾袞聞報,臉色瞬間凝重。他立刻召集範文程、多鐸商議。
“北洋水師……他們來做什麼?” 多鐸語氣驚疑不定。
範文程撚著胡須,目光深邃:“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陛下此舉,意在彰顯存在,劃清界限。”
果然,不久後,親兵來報:北洋艦隊提督、右都督銜李嘉南,遣使通傳,請求拜會鎮東將軍。
會談在都督府正堂舉行。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李嘉南年約三旬,麵容精悍,身著北洋艦隊高級將領的藏青色呢料禮服,肩章璀璨。他舉止有禮,卻自帶一股久經風浪的威嚴。賓主落座後,李嘉南開門見山:
“鎮東將軍,本督奉陛下密旨及兵部鈞令,率艦隊前來,特為助剿倭寇,維護海疆安寧。”
多爾袞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有勞李軍門遠來辛苦。不知水師此番,將如何助我?”
李嘉南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將軍放心。我北洋艦隊,將負責遮蔽戰場,掌控對馬海峽及九州外海製海權,切斷倭寇海上增援與退路。貴軍登陸作戰期間,我艦炮可提供遠程火力支援,轟擊沿岸倭軍工事。此外,貴軍所需之糧秣、彈藥、醫藥,可由我艦隊代為轉運、護衛,確保後勤無憂。”
這番話聽起來是鼎力支持,但多爾袞和範文程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海上由我負責,陸上你自便。後勤我保障,但物資來源仍握在我手。
多爾袞沉聲道:“軍門美意,本撫心領。然陸上攻堅,乃我護鄉軍份內之事,不敢勞煩天朝水師弟兄涉險。”
“將軍客氣了。” 李嘉南擺擺手,語氣轉為嚴肅,“陛下有言:‘清東之事,陸上紛爭,乃爾等自治之務,朝廷不便直接乾預,以免予人口實。然海疆安危,關乎帝國門戶,北洋水師有權亦有責,肅清航路,保商旅平安。’**”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多爾袞一眼:“換言之,海上,是大明的海。陸上,是將軍的戰場。你我各司其職,互為犄角,方為上策。”
這番話,徹底劃清了界限。明朝隻提供有限的海空(時代局限,指海上)支援和後勤保障,絕不派一兵一卒登陸參與陸戰。這既是支持,也是限製——支持多爾袞去拚殺,但限製其海權,並將他的命脈(後勤)牢牢抓在手中。
會談結束後,李嘉南婉拒了多爾袞的宴請,返回“定遠”艦。隨即,北洋艦隊在嘉禾灣外錨地展開部署,三艘巨艦呈品字形泊定,炮衣褪下,儼然一副監軍和戰略預備隊的姿態。
清東省水師的船隻,在北洋巨艦的陰影下進出港口,顯得格外小心翼翼。碼頭上,來自登萊的運輸船開始卸下標注著“軍需”的木箱,但接收和分配權,卻由李嘉南派出的軍需官與清東省的官員共同執掌,賬目需一式兩份,分別報送北洋衙門和北京兵部。
多鐸看著這一幕,憤憤不平地對多爾袞說:“哥!這哪是幫忙?分明是來監視咱們,掐咱們脖子的!”
範文程歎道:“王爺,此乃陽謀。陛下既要我等為前驅,又恐我等尾大不掉。李軍門在此,一可助戰,二可督戰,三可……防我輩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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