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終年風雪。厚重的冰層之下,卻別有洞天。
一座以玄冰與黑曜石構築的龐大宮殿,靜靜蟄伏在地殼深處。宮殿風格詭譎,既有魔道的粗獷與威嚴,又因主人之一的喜好,點綴著無數來自深海的、散發著柔和熒光的珊瑚與明珠,奇異地調和了冰寒與幽暗。
宮殿最深處,一處鋪著厚厚雪貂皮毛的暖閣內,體型高大魁梧、麵容俊美,魔眼猩紅,帶著十分邪戾之氣的北域魔主蝕天,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濃眉緊鎖,看著麵前一個精致的水晶棋盤。他對麵,坐著個粉雕玉琢、看上去隻有四五歲模樣的小女孩,正是一臉認真、伸出白嫩小手,努力將一顆比她拳頭還大的、雕刻成小兔子形狀的白玉棋子,挪到棋盤某個格子上。
女孩正是幽玥。她穿著藕荷色的錦緞小襖,頭發梳成兩個可愛的花苞髻,用綴著珍珠的發帶係著。小臉圓潤,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大眼睛是罕見的異色瞳,一藍一紫,純淨得如同最上等的寶石,卻又在最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極幽深的暗芒。
“父尊,該你啦!”幽玥奶聲奶氣地催促,小手一拍,棋盤上代表她這邊“士兵”的幾顆黑色棋子忽然自動跳了一下,隱隱有黑氣繚繞。
蝕天嘴角抽了抽,瞪著那幾顆不按規矩自己動的棋子,想罵又忍住了,最終隻是冷哼一聲,屈指一彈,一顆紅色棋子穩穩落下,將幽玥那不安分的“士兵”撞飛一個。“幽玥,下棋要講規矩!不許用魔力耍賴!”
“可是父尊剛才也偷偷用魔識探我的棋路了!”幽玥鼓起腮幫子,理直氣壯。
“我那是……戰術預判!”蝕天板著臉狡辯。
就在父女倆大眼瞪小眼,棋盤上隱隱有魔氣與另一種純淨靈力開始對衝、導致棋子微微震顫時,暖閣內側,一道一直靜靜盤坐的窈窕身影,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那是一位極其特殊的女子。她身著素雅如海霧的鮫綃長裙,身姿曼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麵容——左半邊是細膩如瓷、清麗絕倫的人類容顏,右半邊卻覆蓋著細密整齊、閃爍著七彩流光的魚鱗,如同最精致的彩鑽鑲嵌,非但不顯怪異,反而有種驚心動魄的神秘之美。她便是蝕天之妻,阿靈。
阿靈緩緩睜開眼。她的眼眸是純淨的海藍色,深處仿佛有潮汐湧動。她無法用尋常聲音說話,但意念波動卻清晰地在蝕天和幽玥心間響起,溫柔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夫君,玥兒,我們需回昆侖宗一趟。】
正在跟女兒“鬥智鬥勇”的蝕天動作一頓,眉頭瞬間擰緊:“回昆侖?現在?出什麼事了?”他語氣不耐,但熟知他脾性的阿靈和幽玥都知道,這不過是關心則亂的表象。
幽玥也忘了下棋,睜大異色瞳,好奇又帶著點雀躍:“回昆侖?去看莫念哥哥嗎?”
阿靈微微點頭,彩鱗映著明珠光輝,流光溢彩。【我感應到昆侖氣運有異動,似被陰穢暗流侵擾。我雖離宗多年,但本源與昆侖相連,此等心悸,非同小可。】她看向蝕天,意念柔和卻堅定,【需得回去看看。】
蝕天沉默片刻,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麻煩!昆侖那幫牛鼻子……咳,那幫道士不是挺能乾的嗎?莫澤淵那小子和他媳婦不也在上頭盯著?”話雖如此,他卻沒有反對的意思。阿靈身為昆侖輩分最高的老祖,儘管因為嫁給他這個魔主而常年居於魔宮,其氣運與昆侖宗息息相關,她的感應絕不會錯。
“回去就回去!”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幾乎占滿半個暖閣,“正好,讓那些老家夥看看,本尊的寶貝女兒……”他看向依舊保持著幼童體態、心智也如孩童般的幽玥,後麵的話咽了回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心疼與焦躁。
幽玥兩千多歲了。繼承了父親蝕天身為北域魔主的極致魔性血脈,又繼承了母親海靈族極致純淨的海靈之體。這兩種極端力量在她體內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卻也讓她陷入停滯。千歲成年禮時未能長大,如今兩千餘歲,依舊是四五歲女童的身形容貌與心性。比她晚出生兩千多年的東海小龍女張美龍,都已能跑能跳、會噴火會鬨騰了,她卻依舊被困在這具小小的軀殼裡。
這份落差與傷心,也是當年她堅持要隨父母從昆侖宗搬回這極北魔宮的原因之一。魔宮魔氣充裕,父母希望能借更濃鬱的魔氣環境,稍微打破她體內那該死的平衡,哪怕隻讓她長大一點點。
可惜,至今未見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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