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沉,毓慶宮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令人無端感到窒息。
趴在琉璃瓦上的胤?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的王府——他實在不明白,太子究竟如何在這般壓抑的毓慶宮中度日。
白日裡尚不曾覺得,一到夜晚,那股壓抑便真切地漫了上來。
或許,這跟老二失勢有關?
自己的皇阿瑪真夠狠的,除了幾個伺候的人,門外守門的侍衛,這毓慶宮堪稱空蕩。
“誰?”
宛若被沙礫摩擦過的嗓音,說不出的沙啞乾涸,濃鬱的酒氣直往胤?的鼻腔內鑽。
曾經傲視他們兄弟的太子爺,元後嫡子,失勢以後也是這模樣—頹喪,崩潰,絕望,也會和凡夫俗子一樣,借酒消愁。
喉嚨像是堵住,聲帶也像是被掐了,胤?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是喊一聲太子爺,還是喊二哥,態度也不知用什麼樣態度。
“是我。”
包裹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胤?歎口氣,撩開外袍盤腿坐在地上,開始往外一件一件的拿東西。
“這是一些吃食,這些是一些遊記,打發時間的小玩意,花茶,還有一些果子。我知道你不缺,也不知道送些什麼。
老二,當太子很累,當皇帝更累,萬歲爺疼寵你那麼多年,未必不能否極泰來。
不過,換成我,我就會換成自由。
你比我更了解萬歲爺,二哥,自小你就是我們一群兄弟羨慕仰望的存在,如今這也算是被人豔羨的代價吧。
什麼大道理啊你肯定比我懂,不甘心這些是最無用的。”
胤?腦袋亂成漿糊,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純粹是想到什麼說什麼,來前的腹稿全部都忘到爪哇國去了。
“這世界很大,除了大清,蒙古,還有其他國度,二哥你或許可以去看看,當了那麼多年令人嫉妒羨慕的太子爺,其實就像是籠中鳥。
隻不過這籠子比其他的籠子大罷了。
二哥,你看我,小時候額娘就告訴我,她隻求我平安順遂。
說真的,論出身我應當是咱們兄弟中最尊貴的,我混賬,萬歲爺也隻是簡單訓斥,想來那時候他很怕我有別的心思。
現在,他總嫌棄我不務正業,是個混不吝的。”
胤礽自胤?踏入屋內起便愕然無語,他怎麼也料不到,竟是老十前來探望,不僅捎來了東西,還滔滔不絕說了這許多話。
總結下來就是告訴自己,不要頹喪,想辦法為自己爭取自由,以及太子之位沒什麼吸引力,叫自己莫要因為執念,不甘而做什麼傻事兒。
“老十,難為你了。”
說完這句,胤礽驀地笑出聲,低低沉沉的笑聲變成放聲大笑。
他這個弟弟,自小就是混世魔王,不論皇阿瑪如何訓斥打罵,都好似滾刀肉一般。
大智若愚,或者是裝傻充愣,他不是沒想過。
對老十他一向都是用拉攏的態度,畢竟那鈕祜祿氏是一大助益,更別提老十前些年搞的那牛痘,以及他身邊的老九。
“二哥,那什麼,喝酒傷身,你等會子喚來奴才好好的將自己收拾了,沒事兒看看遊記,或者嘗嘗我帶來的花茶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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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了,我就走了,待的時間久了容易出岔子,過些日子我再來給你送吃食。”
胤?那一雙鳳眸亮晶晶的,即便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內,胤礽也看得清楚,太亮了,亮到晃眼。
“老十,多謝你,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這是第一次胤?聽到這樣的稱呼,往日,他聽到的都是‘孤’。
胤礽沒問胤?是怎麼越過重重宮禁來到毓慶宮的,也沒問胤?下次什麼時候來,更沒問胤?是如何篤定皇阿瑪會放自己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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