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柳絮巷十七號那棟被死亡和陰濕氣息包裹的房子,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旗袍女人驚恐圓睜的雙眼,以及她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落月潭的泥腥味,在我腦海裡反複閃現。
鎖魂咒失敗了,或者說,引發了更可怕的後果。沈嘯雲的怨魂不僅衝破了禁錮,還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殺了人。現在,那個刻著鎖魂咒的牌位不知所蹤,就像一個滴答作響的定時炸彈,流落在外。
我必須知道沈嘯雲死亡的真相。那個女人的隻言片語太過模糊,“失足落水”的解釋在如此深重的怨念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我沒有回往生紋身店,而是轉向城西的老城區。那裡有一條叫做“福壽街”的老街,街尾有家不起眼的舊書店,店主是個姓蘇的老太太,我們都叫她蘇姨。蘇姨在這城裡住了一輩子,年輕時走街串巷收過廢品,也幫人做過紅白喜事,是城裡有名的“百事通”,尤其是關於那些陳年舊事、民間傳說,她肚子裡裝著半部城市野史。
舊書店裡彌漫著紙張和黴味混合的氣息。蘇姨正戴著老花鏡,就著門口的光線修補一本破舊的線裝書。看到我進來,她抬了抬眼皮,手上動作沒停:“喲,小默,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你那紋身店不忙?”
“蘇姨,向您打聽個事兒。”我在她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下,直接開門見山,“您聽說過落月潭嗎?大概……三年前,是不是有個叫沈嘯雲的男人,在那裡淹死了?”
蘇姨修補書頁的手頓了頓。她放下針線,取下老花鏡,一雙略顯渾濁卻透著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語氣帶著探究:“落月潭?那可是個不吉利的地方。年年淹死人,邪性得很。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接了個活兒,沾上了點關係。”我含糊地帶過,追問道,“您還記得那個沈嘯雲嗎?”
蘇姨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憶。店裡很靜,隻有舊鐘擺搖晃的滴答聲。
“記得,怎麼不記得。”她歎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那後生,死得蹊蹺啊。”
我心裡一緊:“怎麼個蹊蹺法?”
“說是失足落水,但當時就有不少閒話。”蘇姨湊近了些,帶著一種講述隱秘往事的神秘感,“那沈嘯雲,聽說水性極好,年輕時還在河裡救過人呢。落月潭雖然深,但也不至於讓一個會水的人那麼容易淹死。”
“而且,”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他死的時候,不是一個人去的落月潭。”
“還有別人?”我立刻追問。
“有人看見,那天傍晚,他是跟一個穿旗袍的女人一起去的。”蘇姨的聲音更低了,“兩人好像在潭邊爭執了什麼,後來那女人先走了,沈嘯雲就……再也沒上來。”
旗袍女人!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客戶蒼白驚恐的臉。果然,她隱瞞了最關鍵的部分!她當時和沈嘯雲在一起!
“那女人是誰?有人看清了嗎?”我強壓著內心的波動。
蘇姨搖了搖頭:“天快黑了,離得又遠,沒看清正臉。隻記得那身旗袍,料子很好,在夕陽下看著顏色挺深,像是藏青或者墨綠。後來警察來調查,那女人也沒露麵,這事兒最後就不了了之,按意外處理了。”
藏青色旗袍……那個女人來找我時,穿的就是一件料子很好的藏青色旗袍。時間、衣著都對得上。
“那沈嘯雲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他是個外鄉人,在這城裡沒什麼親戚。好像是個畫畫的,有點才氣,但脾氣有點孤拐。死了之後,後事還是幾個朋友湊錢辦的。哦,對了……”蘇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好像有個妹妹,早年嫁到南邊去了,聽說後來回來過一趟,把他留下的東西都收拾走了,也沒多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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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似乎又斷了。沈嘯雲是外鄉人,社會關係簡單,唯一的親人遠在他鄉。那個旗袍女人是唯一的突破口,可現在她也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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