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吳鵬醒了,但狀態比昨天更差。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得像兩個窟窿,看人時眼神飄忽,帶著一種驚弓之鳥的惶恐。我給他喝了碗安神固元的湯藥,他勉強喝下,卻食不知味。
“陳師傅……昨晚,我夢見好多……好多小手在抓我……”他聲音沙啞,帶著後怕的顫音。
“正常,那東西在跟你搶身體的控製權。”我淡淡說道,沒告訴他“問靈”看到的孩童哭泣景象,免得他徹底崩潰。“你今天不能離開店裡,就在裡間待著,儘量別睡太沉。我出去一趟。”
“您要去哪兒?”吳鵬立刻緊張起來,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去找找線索。”我拿起那個老舊的單肩布包,裡麵裝了些可能用得上的小物件,“記住,無論誰敲門,別開。還有,”我指了指牆角燃燒的線香,“這香別讓它斷了。”
安神香的氣息能暫時掩蓋他身上那越來越濃的、屬於鬼彌勒的甜腥氣,也能讓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不願靠近。
安頓好吳鵬,我推開店門。雨後清晨的空氣本該清新,卻夾雜著老巷特有的潮濕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市井氣息。我需要去個地方——城南最大的那個露天菜市場。
那裡是這座城市信息流動最快的地方之一,三教九流彙聚,也是各種真假難辨的傳聞和小道消息的溫床。更重要的是,人多,陽氣旺,但也魚龍混雜,最適合隱藏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我沒指望直接找到另一個“鬼彌勒”,但或許能聽到些風聲,關於孩童,關於奇怪的紋身,或者關於西南來的“高人”。
市場裡人聲鼎沸,討價還價聲、雞鴨鳴叫聲、魚販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鮮活又粗糙的生命力。我放緩腳步,看似隨意地逛著,目光卻掃過一個個攤位和行人。
蔬菜區、肉類區、水產區……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我走到水產區深處,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魚腥味撲麵而來,其中,卻夾雜著一絲極淡的、但與吳鵬身上同源的甜腥腐臭!
我的腳步頓住了。氣息的來源,是一個賣各種河鮮的攤位。攤主是個精瘦黝黑的中年男人,正麻利地刮著魚鱗,動作有些僵硬別扭。他穿著長袖,但彎腰時,袖口往上縮了一截,露出手腕上方一小片暗青色的紋身邊緣。
那紋路的風格,透著一股熟悉的邪異感。
我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假裝在旁邊一個賣調料攤位上挑揀,用眼角的餘光觀察。那魚販眼神渾濁,帶著一種麻木的疲憊,但偶爾看向路過的小孩子時,眼底會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貪婪和煩躁,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繼續埋頭殺魚。
這和吳鵬初期的症狀很像!隻是程度似乎輕一些,或許他紋身的時間不長,或者紋的“鬼彌勒”不如吳鵬背上那尊那麼“凶”。
難道,這城裡真的不止一尊“鬼彌勒”?
我心中凜然,正準備想個辦法湊近點確認,比如假裝買魚,看看他手臂上完整的紋身。突然,那魚販猛地抬起頭,不是看我,而是看向市場入口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極其細微的、混合著恐懼和恭敬的神色。
我順勢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灰色舊中山裝、身形乾瘦、微微駝背的老者,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這老者看著很普通,像個退休的老教師,但他走過的地方,周圍嘈雜的聲音似乎都下意識地低了幾分。他經過魚販攤位時,腳步沒有絲毫停留,隻是眼皮似乎抬了一下,掃了那魚販一眼。
魚販立刻低下頭,殺魚的動作更加賣力,甚至帶著點惶恐。
老者繼續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但我注意到,在那老者經過之後,魚販手腕上那片紋身所在的皮膚,似乎微微凸起跳動了一下,雖然很輕微,但絕不是我眼花。而魚販本人,則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仿佛通過了某種檢查。
這個老者……不對勁。
他不是邪靈,身上沒有吳鵬或魚販那種甜腥氣,但他似乎……能影響到那“鬼彌勒”刺青?或者說,他在“管理”這些身上有刺青的人?
我放棄了直接接觸魚販的打算,打草驚蛇不明智。這個突然出現的老者,可能是比魚販更重要、也更危險的線索。
我沒有猶豫,遠遠地跟上了那個中山裝老者的背影。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步伐很穩,穿過喧鬨的市場,拐進了市場後麵一條堆放雜物和垃圾的僻靜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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