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不棄那句“回你的往生紋身店”,如同一塊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陳默心中漾開圈圈漣漪。那間位於城西老街、門臉不大、終日彌漫著墨香與藥草氣息的小店,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師父徐庸留給他的傳承,也是他一切故事的起點。曆經九死一生,驟然聽聞可以回去,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是歸屬,是責任,亦是重新直麵風暴漩渦的決然。
“現在回去?”陳默壓下翻騰的心緒,看向溫不棄。他傷勢未愈,實力十不存一,此刻回歸,無異於將自己暴露在各方勢力的目光之下。
“不然呢?”溫不棄翻了個白眼,踢了踢地上昏迷的影閣殺手,“老鼠都摸到老子家門口了,這西山還能清淨?你以為躲在這裡就安全了?屁!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回你的地盤,把水攪渾,讓那些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都跳出來,才好一鍋端!”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你那破紋身店,雖說不起眼,但畢竟是守夜一脈的明麵招牌。你回去,就是告訴所有人,你小子沒死,而且……還活蹦亂跳地準備搞事情!玄天宗那幫偽君子,幽冥教的餘孽,還有這不知道誰派來的影閣,都會坐不住。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引蛇出洞!”
陳默沉默片刻,明白了溫不棄的意圖。這是陽謀。以身為餌,將暗處的敵人引到明處,在熟悉的戰場上進行決戰。風險極大,但確實是打破目前僵局最快的方法。而且,往生紋身店內有師父布下的陣法,更有他經營多年的根基,確實比這西山岩洞更適合周旋。
“好。”陳默點頭,沒有猶豫。他看向溫不棄,“前輩與我同去?”
“廢話!”溫不棄哼了一聲,“老子投資了這麼大本錢,還能讓你一個人去送死?丫頭也去,她那手草木生機,對你恢複有好處。再說……”他瞥了一眼林薇,“她也該見見世麵了,總躲在山裡算什麼回事。”
林薇輕輕點頭,沒有反對。她體內“鑰匙”碎片與陳默的共鳴,以及這段時間的經曆,讓她無法再置身事外。
事不宜遲,三人簡單收拾。溫不棄將那三名影閣殺手用特製的藥繩捆縛,塞進一個隱蔽的山洞,布下禁製,留待日後查探。隨後,他便與陳默、林薇一同離開了西山岩洞。
此時已是午後,天色卻依舊有些陰沉,仿佛大戰後的餘悸尚未散去。為了避免驚動眼線,三人並未禦空飛行,而是沿著人跡罕至的山路徒步而行。陳默傷勢未愈,步履略顯虛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林薇在一旁默默跟隨,偶爾在他身形微晃時,會不著痕跡地渡過去一縷溫和的生機之力。溫不棄則走在最前,看似隨意,實則靈覺全開,警惕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陳默一邊行走,一邊運轉初開的“心眼”,悄然觀察著這座熟悉的城市。在他的“眼”中,城市不再是往日的喧囂與平靜,而是籠罩在一層無形的、躁動不安的能量場中。那是萬穢噬靈大陣雖破,但殘餘邪氣未清,加之各方勢力暗中活動所引發的混亂氣息。許多尋常百姓的頭頂,都縈繞著一絲淡淡的灰敗之氣,那是生機被輕微侵蝕的跡象,雖不致命,卻讓人心浮氣躁。
他的“心眼”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在一些陰暗角落或特定建築周圍,有隱藏極深的惡意窺視如同水底暗流般湧動。有幽冥教的陰冷,有玄天宗的堂皇正大之下隱藏的銳利,還有類似影閣那般詭秘難測的氣息……果然,整個城市已成一個巨大的棋盤,無數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
“感覺到了吧?”溫不棄頭也不回,懶洋洋地說道,“這潭水,已經渾得看不清底了。你小子現在回去,就像往這潭水裡扔了塊大石頭,就等著看能濺起多大的浪花吧。”
陳默默然。他深知前路艱險,但心中並無畏懼,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經曆了生死淬煉,覺醒了“心眼”,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已然不同。危機亦是契機,迷霧之中,正需燈火指引。
穿過幾條僻靜的街巷,遠遠地,那間熟悉的店鋪輪廓映入眼簾——“往生紋身店”。古舊的匾額,緊閉的店門,窗欞上落著薄薄的灰塵,仿佛主人已離去多時。但在陳默的“心眼”中,卻能“看”到店鋪周圍,有一層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守護陣法光暈在流轉,那是師父徐庸留下的底蘊,也是他最後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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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門旁的角落,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用抹布仔細擦拭著門檻,是徐曉雯。她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起頭,當看到由遠及近、緩緩走來的陳默三人時,她手中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眼圈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想喊什麼,卻激動得發不出聲音。
陳默走到店門前,看著徐曉雯,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曉雯,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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