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丘陵,名副其實。夜色下的山巒起伏,如同巨獸的嶙峋骨架,遍地是風化的慘白獸骨與枯死的怪木,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稀薄的霧氣中,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怪物的低嚎,更添幾分陰森。
在陳默“心眼”的謹慎指引下,四人避開幾處能量紊亂、潛藏著天然毒瘴和凶獸巢穴的區域,沿著崎嶇難行的山路,向黑風寨方向艱難跋涉。趙溟傷勢不輕,雖經救治穩住性命,但行動依舊遲緩,很大程度上拖慢了速度。直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一座依托險峻山勢而建、籠罩在灰黑色瘴氣中的龐大寨落輪廓,才隱約出現在視野儘頭。
那便是黑風寨。
與其說是寨子,不如說是一片巨大的廢墟堡壘。殘破的巨石城牆蜿蜒盤踞在山脊之上,不少地段已經坍塌,露出內部雜亂無章、用各種材料胡亂搭建的棚屋和洞穴。寨牆上幾乎看不到完整的防禦工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用獸骨、荊棘和鏽蝕刀劍構成的障礙,以及一些刻畫著粗糙邪異符文的圖騰柱。整個寨子散發著一股混亂、野蠻、弱肉強食的濃烈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寨子上空終年不散的灰黑色毒瘴,這瘴氣並非完全天然形成,其中混雜著煉丹的煙火氣、煉屍的腐臭、以及各種邪功修煉產生的汙穢能量,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不僅能乾擾靈覺探查,長時間吸入更會侵蝕修為心誌。唯有幾條被巨大獸骨和符石標記出的、相對“乾淨”的小路可以通行,但路口都有氣息凶悍、眼神警惕的修士看守。
“就是這鬼地方了。”溫不棄眯著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一種回到熟悉戰場的興奮與殘忍,“看到那條掛著‘鬼燈藤’的小路沒?那是‘毒狼’那老小子罩的入口,交‘買路財’就能進。嘿嘿,希望那老小子還認老子這張臉,不然……”他掂量了一下手中一個不斷蠕動的黑色皮囊,裡麵發出窸窣的怪響。
陳默運轉“心眼”,仔細感知。在他的視野中,整個黑風寨的能量場混亂不堪,五彩斑斕,代表著無數種不同的功法和氣息混雜在一起,如同一個巨大的毒蟲巢穴。但在這混亂之下,他能隱約感覺到幾股異常強大、晦澀深沉的氣息潛伏在寨子深處,應該是坐鎮的強者。寨子外圍布置著不少簡陋卻陰毒的警示和攻擊陣法,對於不熟悉情況的人來說,步步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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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斂氣息,跟緊我。”陳默低聲道,將鎮魂燈碎片小心藏好,隻流露出大約築基中期的普通修士波動。林薇和趙溟也連忙照做,將自身特質儘可能隱藏。溫不棄則嘿嘿一笑,反而將一絲精純的毒煞之氣刻意散發出來,彰顯著自己的不好惹。
四人來到那條掛滿散發著幽藍磷光藤蔓的小路入口。把守的是三名身著破爛皮甲、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凶狠的壯漢,修為都在築基初期左右,正懶洋洋地靠在一具巨型獸骨上,看到有人來,立刻警惕地站起,手中閃爍著綠芒的彎刀橫在身前。
“站住!哪條道上的?懂不懂規矩?”為首一名獨眼龍厲聲喝道,目光在溫不棄身上多停留了幾秒,顯然察覺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毒功氣息。
溫不棄大咧咧地上前一步,沙啞著嗓子道:“瞎了你的狗眼!連老子都不認識了?去告訴毒狼,就說他溫爺爺來收舊賬了!”
“溫……溫不棄?!”獨眼龍臉色猛地一變,顯然聽過“青囊邪醫”的凶名,下意識後退半步,語氣恭敬了不少:“原……原來是溫老前輩!您老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狼爺!”他使了個眼色,旁邊一名手下連忙轉身朝寨內跑去。
等待的工夫,陳默默默觀察著進出寨子的人流。形形色色,有渾身籠罩在黑袍中、死氣沉沉的鬼修,有駕馭著毒蟲、麵容猙獰的蠱師,有背著血棺、煞氣衝天的煉屍匠,更有許多眼神閃爍、一看就是亡命之徒的散修。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煞氣,彼此之間充滿戒備,但都遵循著某種無形的規則,繳納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入寨費”(靈石、毒草、妖獸材料,甚至活人生魂)。
不一會兒,那名報信的手下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惶恐:“溫……溫老前輩,狼爺有請!請您和您的朋友……直接去‘毒牙堂’!”
獨眼龍連忙讓開道路,態度更加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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