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一步踏進來?
雲患是僧者,他隻修心,所以不懂。
“劫不渡,便永遠是劫。”
“若有鑄劍為犁之心,需有平複刀劍之力。”
“我有想保護她一生一世的人,便是泥犁地獄,也要來。”
僧者身體一晃,拂袖轉身間,便看見了那一雙清澈的眼眸。
他於微笑間飄然轉身,一張年輕的麵龐呈現眼前,皮膚白皙幾近透明,乍看似乎並不出眾,隻是他目光停留在那雙眸子上時,這微笑仿佛有蠱惑之能,令神思清明如孫原亦是瞬間沉靜下來,明知此時詭異,一身戒備卻也緩緩放下。
雲患搖頭,歎道:“名、利、權、勢,毀人心神,噬人骨肉,求不得。公子是有慧根之人,何必貪圖。”
隻見那紫衣公子微微一笑:
“天下眾生,熙熙而來,攘攘而去,不為利來,也為名往。那我為情,有何不可?”
雲患神色一變,眼中多了許多不可置信的神色,卻隨即又笑出聲來:“好一個公子青羽,當今天子將天下交托給你,你卻還在兒女情長。妙極、妙極!”
這修心的僧者突然一改神情,竟是突然大笑了起來。
“佛陀弟子阿難修行前曾見一少女,從此愛慕難舍,他問佛祖該如何。佛祖反問:你有多愛這少女?”
他望向孫原:“公子可知,阿難尊者如何回答?”
孫原望著他那雙明眸,輕輕搖頭。
“阿難答道:我願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隻為此少女從橋上走過。”
故事輕輕揭過,雲患凝視著眼前的紫衣公子,輕輕歎道:“人間羈絆,到底皆是一個情字,堪不破,便深受其害。”
眼前的他又是一笑,道:“便是佛,也有動情一刻,佛心是心,塵心也是心。”頓了一頓,反問:“阿難尊者的這段情,結局如何?”
僧者搖頭:“佛斷愛欲,迷在女色便是觀身不淨,更是不斷生死。為了了悟能斷,他將自己的一顆心煉成了鐵木,被稱為阿難木心。”
聽到此處,孫原終是笑出聲來:“哈!忘卻初心的佛,可還是佛?”
雲患愣住,刹那間的恍惚——難道佛錯了?
他瞬間回過神,亦是笑出聲來:“吾佛大道,不忘初心。初心是慈悲渡化,豈在兒女情長?”
孫原負手身後,眉羽間,竟是閃過一絲不屑神情。一身紫衣輕輕拂動,他站在琉璃飛簷上,宛如叛逆的塑像,在這佛塔之上巍然而立——
“你的佛,與我何乾?”
“且慢——”
雲患身影閃出塔外,落在他身前不遠處,竟是將孫原攔了下來。
孫原轉身望他:“修者十六年未出夢緣塔,今日可是要壞了規矩?”
雲患不曾回答,卻反問:“你相信天命麼?”
孫原眉尖一挑,不知道他為何要問,隻是輕輕答道:“相信。”
這是說出適才那番話的人?雲患啞然:“還以為公子青羽這樣的人,不會信命。”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種什麼因,結什麼果。這是自然,也是天命。”
——不正是如此麼?若非當年劉宏救了他,將他安排入藥神穀,今時今日,他又何必在這陰謀層疊的帝都裡如棋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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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患望著他的的眼睛,眸子裡倒映天上星光,在黑夜裡閃閃發光。
這是天意?
他舒緩了臉上神色,寂然月色下,衝著大漢最年輕的太守,問了最後一句:
“若是天命注定你守不住初心,注定與她分離,又該如何?”
“如果天命注定她與你分離呢?”
如雷霆般的一句話,直直劈入了他的心底——
若注定分離呢?若注定分離呢?
他周身輕輕一震,眉心已有一個小小的結。
那一身素衣的女子,笑顏如花,仿佛便在眼前,輕輕叫著一聲:
“哥哥。”
他望著他,神情未變,眉宇未變,便是那眸中星辰也未變,隻有口中輕輕吐出的兩個字,仿佛劈開了亙古天險,清晰傳來:
“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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