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剝離時都帶走了她的一部分,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幅正在被風吹散的水墨畫,輪廓在一點一點地消融。
青兒,竹山宗重新變得美好的場景,我是看不到了……
那麼,你便替我,去看看竹山宗再度風景如畫、弟子和睦、長老和善、上下一心的場景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像是隔著一條正在變寬的長河傳來的回響。
再見了……青兒……
隨著最後一聲話語落下,紫菱仙子的身形徹底化作了一團濃鬱得幾乎凝為實質的粉色光霧,那光霧在半空中盤旋了片刻,隨即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般向著四麵八方飄散開來,化作千千萬萬片細碎的、如同透明琉璃般的花瓣,無聲地落在靜室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花瓣觸碰到地麵的一瞬間便化作點點粉色的靈光消融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漫天飛舞的花雨也逐漸變稀、變淡,最後隻剩下零星幾片遲來的花瓣在空氣中打著最後幾個旋,緩緩墜落在青石地麵上,同樣無聲地消散了。
靜室之中恢複了寂靜。
長明燈的光暈依然柔和地鋪灑在蒲團之上,鋪灑在青石地麵上,鋪灑在葉青兒跪坐的身影之上。一切仿佛都未曾改變,仿佛方才那場絢爛到幾乎不真實的花雨隻是一場盛大的夢境。
可葉青兒麵前那張空蕩蕩的蒲團上,已經沒有了那具枯瘦的身影。
隻有一根銀色的發簪,靜靜地躺在蒲團正中央。那發簪的樣式極簡單,簪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花蕊之中嵌著一粒極小的紫色晶石,在燈光下微微泛著溫潤的光。
那是紫菱仙子常年別在發髻上的那根簪子,葉青兒見過許多次,卻從未如此仔細地端詳過它。
此刻那根銀簪躺在空蒲團之上,如同一個安靜的句點,為紫菱仙子漫長而波瀾起伏的一千一百餘年仙途畫上了最後一個符號。
葉青兒保持著跪坐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的淚水已經不再流淌了,眼眶乾澀而發脹,那雙碧綠的眼眸定定地望著那根銀簪,目光之中的悲痛如同退潮後的灘塗般裸露出來,一覽無餘。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洞府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久到長明燈的燈芯發出幾聲細微的爆響,火光微微跳了跳又重新穩定下來。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前膝行了兩步,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觸碰到了那根銀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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