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之國的海風還帶著鹹腥，吹拂在通向木葉的路上。
隊伍分作兩撥，第七班興奮地在前討論著一路見聞，第三班則落在後麵，氣氛略顯沉寂。
寧次自啟程起便一語不發，純白的眸子直視前方，清俊的側臉緊繃如雕塑。他的沉默像一塊沉重的冰，壓在天天心頭。
眼看隊伍將進入火之國森林，寧次突然停下腳步，一把拉住準備跟上大部隊的天天。他的動作並不粗暴，但那力道中的緊繃感讓天天心頭一跳。
“寧次？”
“走。”寧次的語氣冷硬，帶著不容置疑。他拉著天天偏離了主道，迅速沒入旁邊濃密的樹林，很快將同伴的談笑聲拋在身後。
林間空地，陽光被繁密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寧次終於停下，猛地轉過身。他那雙平日裡洞察一切的白眼，此刻翻湧著積壓已久的驚濤駭浪——是恐懼，是怒火，更是後怕。
“天天！”他的聲音低沉壓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到底在想什麼？！”
“在波之國…”寧次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牢牢釘在她身上，尤其是她肩膀上層層包裹的繃帶，“替鳴人擋千本的時候！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我…”天天剛想開口解釋“形勢危急”，就被寧次近乎失控的質問打斷：
“算準了距離？有把握？還是‘他們需要你的保護’？這些理由我聽夠了！”
寧次的聲音拔高，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恐懼，“你隻看到你要保護的目標！你想過沒有！萬一那千本再偏一點！萬一你腳下慢了一絲！萬一強行使用清音笛透支的是你的生命力！”他每說一個“萬一”，聲音裡的恐懼就更重一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幾近嘶啞，帶著一種被深深刺傷的情緒：“你衝出去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想過……自己會死？！”
寧次的目光緊緊鎖住她，仿佛要將她看穿，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變化：“你…是不是覺得，別人擔心也好，害怕也好，都跟你毫無關係？你的安危，在你心裡就這麼……不值一提嗎？！”
他最後的話語帶著深深的無力感和壓抑的痛苦，肩膀都微微顫抖起來。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清晰地流露出一種名為“我可能會永遠失去你”的後怕。
看著他眼中幾乎碎裂的控訴和痛苦，天天隻覺得鼻子一酸。那種沉甸甸的、被在乎被珍惜的感覺……
她沒有再為自己找借口。她輕輕伸出沒被緊攥著的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寧次緊緊攥著她手腕的手背。他的手冷得厲害，還在微微發抖。
“寧次……”天天的聲音溫柔卻清晰，帶著一絲安撫人心的力量，“…對不起。”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白眼，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讓你這麼擔心、這麼害怕……真的，對不起。我…”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哽咽，“我看到你當時的樣子了…我很抱歉。”
她微微用力，將自己的手腕從他的緊握中輕輕抽出來，然後反手主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指。
她的聲音變得更輕，卻字字清晰，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承諾：
“我答應你，”她甚至舉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做發誓狀，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蒼白的、卻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下次…下次真的，真的不會再這樣衝動了。一定…一定不會再讓你這樣擔心了。”
她的小指在寧次手中輕輕勾了勾，像是一種無聲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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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次的身體猛地一僵，白眼死死盯著她鄭重的表情和發誓的手指，洶湧的情緒在眸底劇烈翻騰、衝撞。
被壓抑的恐懼和後怕如同即將決堤的洪水，但“對不起”和那句再三重複的“下次不會”，像突然投入洪流中的定錨。
那抹蒼白的、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笑容，卻像一根細細的針，不疼，卻剛好刺破了那層堅硬冰冷的氣泡。
劇烈的掙紮過後，那些翻騰的怒火和冰封的恐懼，終究在她懇切的目光和微涼的手指間慢慢沉澱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重的、劫後餘生的疲憊感，還有一絲不願承認卻又實實在在彌散開來的酸澀。
他沒有鬆開被她握住的手，反而手指一蜷，更深地、穩穩地將她那微涼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掌心。仿佛隻有這樣切實地感覺到她的存在和溫度，才能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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