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七號房的冰冷與死寂,被門外甬道驟然響起的、如同催命符般的銅鑼聲狠狠撕裂!
“哐——!哐——!哐——!”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穿透薄薄的門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意味,在狹窄潮濕的甬道裡瘋狂回蕩!緊接著,是一個粗糲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吼聲:
“卯時初刻——!點卯——!丙字房全體!校場集合——!三通鑼畢未至者——杖三十——!!”
點卯!白袍衛的規矩!
陸謙猛地從冰冷的床鋪上坐起!一夜的運功逼毒和精神的高度戒備,讓他臉色蒼白,眼底布滿血絲。左臂被“蝕心散”毒素侵蝕的部位依舊隱隱作痛,如同埋著幾根冰冷的針。但此刻,身體的不適被更大的危機感瞬間壓下。
他迅速跳下床,動作因虛弱和傷痛而略顯踉蹌。他抓起那身灰撲撲的提燈卒短打,飛快地套在身上,仔細撫平褶皺(儘管無濟於事)。他摸了摸懷中那份冰冷的卷宗拓本,又探手入草席下的縫隙,確認那枚斷裂的詭異玉扣還在原處。
門外,腳步聲已經雜亂地響起,伴隨著低聲的抱怨、嗬欠和粗魯的催促。丙字房的“同僚”們如同被驅趕的羊群,正湧向那個名為“校場”的屠宰場。
陸謙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混雜著汗臭和劣質油脂味的空氣湧入肺腑。他推開門,彙入那灰色的人流。
甬道儘頭,是一扇沉重的、鏽跡斑斑的鐵門。門外,天光微熹,寒風凜冽。一個不大的、鋪著粗糙青石板的院子,便是丙字房的“校場”。此刻,院子裡已經黑壓壓地站了數十人,皆是灰衣短打的提燈卒,個個垂手肅立,噤若寒蟬,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
院子正前方,一個高約尺許的石台上,站著三個人。
正中一人,身材高瘦,麵容陰鷙,眼窩深陷,鼻梁如鷹鉤,嘴唇薄得幾乎沒有血色。他穿著與其他巡風使(如趙鷹)相似的白袍短褂,但袖口和領口的銀線雲紋更加繁複精致一些,腰間挎著的短刀刀鞘也鑲嵌著暗色的金屬。他負手而立,眼神如同盤旋在高空的禿鷲,冰冷地掃視著台下眾人。一股遠比趙鷹更加陰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壓彌漫開來。
巡風使!而且地位顯然高於趙鷹!陸謙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想起沈厲的警告:燈閣內部,派係林立!
陰鷙巡風使左側,站著一個陸謙的“熟人”——王魁!這壯漢此刻臉上毫無昨夜那虛假的熱情,隻剩下畢恭畢敬的諂媚,以及看向台下人群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殘忍和得意。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精準地掃過剛走進院子的陸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獰笑。
右側,則是一個麵無表情、手持名冊和銅鑼的白袍獄卒。
“稟周大人!丙字房應到六十七人,實到六十七人!點卯完畢!”獄卒高聲稟報。
姓周?巡風使周韜!陸謙立刻從昨夜聽聞的零碎信息中拚湊出這個名字。據說此人心狠手辣,刻薄寡恩,是白袍衛指揮僉事曹公公(曹淳)的心腹,與沈厲素來不和!
周韜那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最終,如同冰冷的探針,牢牢鎖定在站在人群邊緣、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的陸謙身上。
“嗯。”周韜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哼聲,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冰冷刺耳,“人都齊了?很好。”
他向前踱了一步,居高臨下,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陸謙:“你,就是新來的?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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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壓力瞬間籠罩陸謙!他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他連忙低下頭,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抱拳躬身,聲音帶著刻意的惶恐和虛弱:“回…回稟周大人!小的…小的叫陸謙!昨日剛…剛入丙字房…”
“陸謙?”周韜的聲音拖長,帶著濃濃的審視和不屑,“聽說…是沈巡風‘慧眼識珠’,特地從地牢裡撈出來的?還破格給了個‘提燈卒’的身份?”
此話一出,台下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含義不明的低笑和竊竊私語。一道道目光如同芒刺,紮在陸謙背上。輕蔑、嫉妒、幸災樂禍…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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